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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画金枝宁碎拒尘俗(第6页)

令峖月提着剑,准备往南方跑去,无论去哪里,他都不愿意与这群人为伍。

她的那位夫婿追出来,喝了一夜的闷酒,满腔无处发泄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你把人都放了?!”他用当地话说。

他看见那道被劈开的栅栏,气的扬手便要甩下鞭子。

她抬手,握住了那道鞭梢。

那个男人一愣,他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纤细娇贵的公主,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攥着鞭梢,那个人开始慌了,嘴里颠来倒去地重复着那些话:“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已经嫁到这里了,你还能去哪?”

她听完他颠三倒四的威胁与那些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后:“我是公主,我父亲是天子。”

“无论我嫁给了谁,无论我身在何处,我就是比你高贵,今日那些人,我就是放了,你们说他们命不好,可偏偏遇到了我,那他们就是命好。”

那人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劝他别把事情闹大。

但他不听,握着鞭子的手又攥紧了几分,说着北疆话:“公主?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嫁过来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京城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四殿下?你放走了那些人,你知不知道我们要赔多少银子?你拿什么赔?”

令峖月并没有理会,转头她松开鞭梢,猛地向雪地深处走去。

“拦住她——!她疯了!”身后传来变调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踏破雪地追了上来。

令峖月一步一步穿过那片越来越厚的积雪,此时天寒地冻,她仅仅就着单薄的外衣,赤脚走在雪地里。

令峖月停在了山崖边缘,身后的人追到了十几步开外,却不敢再靠近。

有人用蹩脚的中原话喊她下来:“……你、你下来!你好歹也是我们花了不少礼金娶来的公主!”

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更粗厉的声音,喝止了那些人的哄闹,他说的是当地话:“祭旗!把她抓回来,拿她祭旗!一个公主罢了,死了就死了!”

那些人以为这个蛮横的公主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令峖月凝眸望着眼前众人,心底厌恶翻涌至极致,她抬手执起那支玉箫,抵在唇边,指尖轻按,几声清冽箫音缓缓漫出。

然后她放下玉箫,将它轻轻搁在雪地上,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剑,横抵在颈侧。

风裹着雪粒掠过崖顶,雪声未盖声:“你们听好了,一群目不识丁的狗东西们。”

“我金枝岂落凡人手,宁向黄泉拒浊奴。”

她长发垂落在那件被血浸染的白衣上。

飞鸟惊掠而去,天地寂静,大雪无声。

*

令峖月出去后,那挂在面上的天真烂漫表情瞬间消失,她忍不住嘲了一声。

她把自己视作筹码,在未来为了博取自己利益而将自己推上和亲路的时候,她就早已经在自己心里彻底失去所有信任了。

现实败局既定,她便如深宫中那些被弃的疯妇一般,将满心怨怼尽数归于天道不公。

“那个蠢女人到死……”她低声自语,语声里尽是讥诮,“竟还将希望,系在那个蠢男人身上。”

只因她并非心爱之人的骨肉,而是帝王血脉,母妃便在她笄礼之前,无数次动了杀心。

只因她是女儿身,因她的降生,母妃再无生育可能,终究没能换得帝王半分垂怜眷顾。

她没能用女儿换来自己想要的未来,她变得像一个被掏空了筹码的赌徒,开始在后宫里疯狂地寻找下一根救命稻草,皇帝的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养子令温炵,也被皇帝视若无物,她投入了那么多,什么都没有收回。

可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弃他,那会显得她薄情寡义,会破坏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慈母形象。

于是母妃每日往汤药里加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会让令温炵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日日对着一尊不知来历的男神像虔诚叩拜,只求荣华富贵,执念深重。

那时她心中暗忖,天真烂漫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真切的冷意:“若神明真能显灵,便请让她早日自食恶果吧。”

她绝不愿落得那般下场,更不肯将自己的一生,蹉跎在这泥泞不堪的境遇里。

她的未来应该由自己掌握,而不是草草被命运就这样安排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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