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也哼了一声,“告诉你吧,我们都杀了三个地狱王子了,还怕这一个?”
“真的?怎么杀的?”我反问。
“阿撒兹勒,寇特手枪。”迪恩回答,然后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但……寇特枪被大衮毁掉了。”
“然后是雷米勒,死于米迦勒之矛下。”萨姆说着也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低声补充,“米迦勒之矛也被毁了。”
“听起来真让人感到安慰。”我控制不住嘲讽的语气,“怎么着,两位,我是不是应该鼓掌以示敬佩?”
“还有大衮。”迪恩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
“哦,这个大衮是一不小心掉进圣火里把自己烤焦了吗?”我问。
“不是,大衮死于我们的一位朋友之手。”萨姆回答。
我扬起眉毛,“不赖啊。那你们的这位朋友介意再杀一个地狱王子吗?”
“呃。”萨姆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他现在……不太方便。”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总结下来,你们只有我了。”
“你?”迪恩皱眉问道,“你知道怎么杀死阿斯摩太?”
“我不知道,我是在讽刺。”我说,“听话听音,小伙子。”
迪恩也翻了个白眼,“行啊,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冷嘲热讽,那会帮助我们杀死地狱王子的,没错。”
我没再费劲接这话茬,只是转头望向车窗外,心情沉重,而且浑身疲惫。窗外天色漆黑。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毛毛雨。细密的雨滴打湿车窗,在玻璃上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
我在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几乎溶解在黑暗中,扭曲而又渺小。
“我们在往哪儿开?”我问道。
迪恩惜字如金地回答:“我们的一个朋友那儿。”
我没有问是哪个朋友,因为此刻我已看出了眼前这条熟悉的路是通向哪里的。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去鲍比的某个安全屋,然而并不是这样。
我们正前往辛格废品回收场,鲍比生前所居之处。
迪恩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苏瀑布城,之后又花了几十分钟在林间小路颠簸前行。这一路上,我都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在某个时刻,我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中情形历历在目,多年前的旧事仿佛昨日才刚发生。我在不安与悸动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颜面尽失,出尽了丑。
那是在我弟弟拉着路西法、米迦勒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后。
那段日子里,我独自踏上猎魔之路,并想方设法帮助卡斯打赢天堂的那场内战;钻研魔法,研究削弱天使力量的咒语、制造猎杀天使的武器。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和卡斯开始变得亲密。但那并不浪漫,至少在我看来不算浪漫。
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卡斯正和同族的兄弟姐妹开战。我们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那完全算不上什么健康的关系,如果你问我的话。而那一切,始于一个吻。
同样的,毫不浪漫。
我梦到的就是那件事。也许是因为向这个世界的萨姆提起了我的过去,也许,我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原因吧。那段回忆就这么跳到我脑海中。
在梦中,我仍惊诧于那些细节的栩栩如生。
那是在慕尼心,密歇根州的一个小城。冷得要死,还有大片诡异的森林。我追踪一个怨灵到了某个废弃的磨坊附近。在那里,我愚蠢地栽了跟头,跌入了鬼魂布下的陷阱。
或者准确点儿说,我跌入了一口井,货真价实的水井,并差点害自己淹死。
一开始,我还想凭一己之力爬出去,像个独立并且有能力猎魔的成年人那样。后来,我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在滑溜溜、布满青苔的井壁上找到借力点,并且我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我不得不向卡斯祈祷,发出求救信号。
卡斯来得很快。赶在我浑身打颤并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之前,他就扑扇着翅膀出现了,一把抓住我,把我带出了该死的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