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一夜几乎没过去多久,头顶的月亮仍旧高悬。我那漫长的挣扎,实际上不过五六分钟而已。
“稍等,让我……”
卡斯说着,用食指和中指轻轻触碰我的额头。一瞬间,我的衣服停止了淌水,重新变得干燥。我头上挨了一闷棍的地方也不再阵阵作痛,而是恢复如初。
我哑声说道:“谢了,卡斯。”
但是,虽然衣服烘干了,我却仍觉得冷进了骨子里,尤其是天还是这么黑这个事实,对于消极的心理暗示并不能起到任何帮助。
“看起来这活儿要等一晚上再干了,我最好还是先回酒店去。”我终于成功挤出了一丝微笑,用力拍了拍卡斯的肩膀,“真谢谢你及时赶来,兄弟,帮了我大忙了。”
“我送你回去。”卡斯直白地说,然后问道:“你住在哪里?”
我有点惊讶,可能也有点高兴。但我掩饰得很好,只是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房间号。几秒钟后,我们就站在了我租下的房间里,只有窗帘随风而动,引入一抹转瞬即逝的月光。
“好——了。”我拉长声音,四下扫了一眼仍和走时一般无二的房间,对卡斯说,“我得去洗个澡,你就,呃,你懂的。”我打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向下交替:好走不送。
卡斯点了点头。于是我从床底拖出行李包,拿出洗漱用品,一头扎进了浴室。
为我自己说句公道话,那段时间我不怎么能见到卡斯。事实上,那段时间我几乎谁也不怎么能见到。我都忘了能和熟人说说话的感觉有多好。
所以,当我洗完澡、换上t恤和运动裤,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卡斯仍坐在床角,正认真又好奇地翻看我的行李包,我竟暗自松了口气。
“找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了吗?”我说着在他身边坐下来,扭头看着他,“你想要我的牙膏吗?还是那把小梳子入了你的眼?”
卡斯实事求是地回答:“这些都是人类的东西,我用不上。”
说完他转过头,用那种非人类的专注神情看着我,但并不像怪物那样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是啊。”我说道。
此时此刻,我们两人的距离多少有些太近了。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卡斯不注意私人空间这回事。而且单就今晚来说,这一点也并不令人心烦。
完全不。
“所以你最近怎么样?”我停下胡思乱想,打起精神问道,“拉斐尔还把你当成眼中钉?”
卡斯点了点头,“是的,我的确向他宣战了。”
“小肚鸡肠的乌龟忍者。”我嘀咕了一句,叹了口气。
卡斯茫然地皱了皱眉,解释说道:“天使不是爬行纲生物。”
“那他就是只长翅膀的老鼠。”我耸了耸肩,“很丑的一只。”
卡斯张开嘴,又闭上,大概是不打算继续争论下去了。我看他拉上行李包,放回原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分别时刻了,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就这样?”
“你可以睡觉了。”卡斯重新望向我,“我会守护着你。”
他说这话,就好像“守护我”跟喝咖啡、吃汉堡没什么两样似的。他说这话,就好像“守护我”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而且他还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我,仿佛我对他来说比天堂还重要。
我一时冲动,就这么凑上前去吻了卡斯。我的头发还在滴水,我穿着的是补过三遍的褪色t恤和松松垮垮的运动裤。我连袜子和鞋都没穿。
但卡斯的嘴唇很柔软,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我总以为亲吻天使会有点儿像亲吻石头雕像。但理论上来说,我亲的是卡斯的皮囊,是吉米·诺瓦克。
想到这儿,我清醒过来,立刻往后一退。
而卡斯,他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然后不解地歪了歪头,问道:“你……还觉得冷吗?”
我无法不去在意:从始至终,卡斯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亲吻天使终究还是和亲吻雕像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