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左手把右手拎起来,那感觉诡异极了——像拎着一块死肉。
手指头垂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我甩了甩,那麻劲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酸爽得我说不出话。
姑姑看着我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瞪她。
“没笑。”她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明明在笑。”
“我没有。”她伸手揉了揉自己脸上的红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楼,你那个手——像鸡爪子哈哈哈。”
“……你再说一遍?”
“鸡爪子。”她重复了一遍,笑得前仰后合,“被开水烫过的那种,缩成一团——”
我抄起枕头朝她扔了过去。
她随手一拨,枕头飞到了墙角,撞翻了马医生的药篓子,里头的干草药撒了一地。
姑姑看了一眼那个药篓子,又看了一眼我,难得露出了一丝心虚的表情。
“待会儿收拾。”她说。
我活动了好一会儿,那条手臂才慢慢找回了感觉。
先是手指尖刺刺的,像是被一百根针同时扎,然后手腕能动了,然后手肘能弯了。
我把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十几遍,总算恢复了正常。
环顾四周。
马医生的房间不大,药柜占了大半面墙,柜子上密密麻麻贴着药名标签,有些标签泛黄卷边,一看就是贴了好些年的。
地上那个被我砸翻的药篓子歪在墙角,干草药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门——呃,不对,没有门了。
门口用一张桌子挡着,晨光从桌子腿和门框的缝隙里照进来。
地上还有一摊碎木屑和一块断成两截的门板。
我盯着那个没有门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姑姑。
“门呢?”
姑姑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闻言手顿了一下。
“风大。”她说,脸不红心不跳。
“……风能把门吹成那样?”
“昨晚风大。”姑姑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我决定不再追问了。
我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腿脚。
除了右手还有些隐隐的酸麻之外,其他部位都没什么大碍。头不晕了,胸口不闷了,就是肚子有点饿。
我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走吧。”姑姑站起来,把面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去前堂跟马老头打个招呼。”
前堂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
马医生坐在那张老旧的诊桌前,正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马大夫,我这腰啊,一到下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