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喝热水。”马医生头也不抬。
“喝了,不管用。”
“那就多喝点。”马医生把手从老妇人的脉上拿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转身过去抓药,“三副,一天一副。”
老妇人接过纸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马医生抬起头,看见了我们。
他看了我一眼,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他在我额头上摸了摸,翻了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捏着我的下巴看了看舌苔,然后点了点头。
“烧退了。回去注意休息,别再半夜起来瞎折腾了。”
“谢谢马爷爷。”我说。
马神医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姑姑。
“你呢?”他问。
“什么我呢?”姑姑站在诊桌前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诊金。”
姑姑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手伸进袖子,摸了半天,摸出几枚铜钱,随手往桌上一扔。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叮叮当当的,有一枚差点滚到地上,被马医生一巴掌拍住了。
马医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枚铜钱,嘴角抽了抽。
“就这?”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这。”姑姑的声音也很平静。
马医生把手里的铜钱翻了个面,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姑姑,嘴张了张,闭上了。
最后他把铜钱揣进袖子里,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补气的。一天一颗,吃三天。”他说,然后瞥了姑姑一眼,“不收钱。”
我接过瓷瓶,道了谢。
姑姑迈步走了出去。
我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马医生。
他已经坐回诊桌前,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那酒葫芦不离身的老样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好笑。
柳河镇的早晨安静了不少。
主街上的人不多,卖糖葫芦的阳老汉刚把草靶子插在地上,正从布袋里往外掏糖葫芦,一串一串地往上插。
街对面的布庄刚开门,周掌柜正站在门口伸懒腰,看见我,远远地冲我点了点头。
姑姑走在前面。
她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裳——青色的长衫,从头裹到脚,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用细绳扎着,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手。
跟山上那个敞着领口、光着脚趿拉着鞋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但那身衣裳再怎么裹,有些东西是遮不住的。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自然地微微摆动,青色的布料在腰窝处收紧了又放开,勾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那条弧线从肋下一直滑到胯骨,像是画师用最细的笔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