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一个中年商客站起来了。
他穿着青色短褂,胸口绣着那个“萧”字,腰间别着一把阔刃砍刀。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得体的笑容,迈步朝姑姑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
姑姑没理他。
她从那个商客身边走了过去,步伐不变,眼神都没往那边偏一下。
那个商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大堂里有人在憋笑。
商客的脸涨得通红,手收了回来,握成拳头。
“王婶。”姑姑走到柜台前面,冲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声。
王婶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看见姑姑,又看见跟在姑姑身后的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是那种“等下再收拾你”的意味。
“后堂去,后堂去。”王婶摆了摆手,“前面忙,等会儿过来。”
姑姑点了点头,径直穿过大堂,推开后堂的门帘,走了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钻进门帘,大堂里那些目光终于被那道蓝布帘子挡住了。
……
后堂还是那间后堂。
蓝印花布的桌布,紫砂壶,纱罩罩着的花生米,墙角的老衣柜,墙上贴着的胖娃娃年画。
一切跟昨天一样。
只是窗台上的香炉积了新的香灰,桌腿边多了两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姑姑在王婶的后堂里转了转,然后——
然后她开始扒拉王婶的柜子。
我坐在八仙桌旁的板凳上,看着姑姑蹲在墙角那个枣木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一只手在里面翻来翻去,动作快得像只偷油的耗子。
她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袱——打开看了看,是那几件肚兜——塞回去。
又拿出一个陶罐——打开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塞回去。
又拿出一个竹筒——
“姑姑。”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嗯?”她头也不回。
“那是王婶的东西。”
“我知道。”
“你……你在找什么?”
“找酒。”姑姑说,语气理所当然,“马老头那个酒葫芦我闻了一晚上,馋死我了。”
“王婶的酒在灶房。”
“那是卖的,我要找她藏起来的——王婶藏东西很有讲究的,她柜子里肯定有私货。”
姑姑说着,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青瓷酒壶,眼睛亮了一下,拔开塞子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攥着酒壶,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