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想说你这样不好,这是别人的东西。
想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但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所有的字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放弃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开始数房梁上的木纹。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王婶端着托盘站在那里。
托盘上摆着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茶,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葱花香菜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蹲在衣柜前面的姑姑,姑姑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青瓷酒壶。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婶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一把揪住姑姑的后领把她从衣柜前面拎了起来。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拎一只偷吃鱼的猫——不费吹灰之力。
“你——多——大——了?”王婶一字一顿。
姑姑缩着脖子,她比王婶高半个头,但此刻却像是矮了半截。
“我渴了。”她说。
“‘我渴了’?!”王婶把手松开,指着姑姑的鼻子,“你翻箱倒柜找酒喝?你不会开口说一句?”
“说了你肯定不给。”
“我不给你就偷?”
“什么叫偷?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喝你点酒怎么了?”姑姑不服气地梗起脖子。
“多少年的交情?多少年的交情你也别给我在这儿翻柜子!你看看你那德行,跟贼似的——”王婶说着,忽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姑姑,“算了,不说这个。”
她把姑姑按到板凳上坐下,把那个青瓷酒壶从她手里夺过来,放回到柜子里,关上柜门。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姑姑。
“说吧。”王婶说。
“说什么?”姑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
“小楼昨天怎么回事?”王婶在我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听说烧得跟个炭炉子似的。”
姑姑的筷子顿了一下。
“做噩梦了。”她说,语气含混不清,嘴里还嚼着牛肉。
“什么噩梦能吓成这样?”王婶问。
姑姑嚼完牛肉,又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又嚼了一会儿。时间长得让王婶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是……噩梦呗。”姑姑说,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酱牛肉,不敢看王婶,“小孩子嘛,做噩梦很正常。”
“沈顾雁。”王婶叫了她的全名。
姑姑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当这个姑姑的。”王婶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烧成那样——你自己想想。”
姑姑低着头,手指摸着筷子上的纹路。
“他半夜做了噩梦起来找我,我不在。”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这一桌子的人能听见,“他去灶房找我,我在灶房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