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两个数字。
一个很简单的数学计算在脑子里浮上来——八减三,等于五。
差了五尺,换句话说,要把一张八尺宽的床塞进三尺宽的门里,前提是门框不是木头做的,是水做的。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换了一个角度试。
这次她侧着把床立起来,让床脚先进,床面垂直于门框——但是床太宽了,床板立起来之后高度超过门框,又卡住了。
她又把床放平,往后退了两步,从不同角度观察门和床之间的关系,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把门拆了。"她忽然转头对我说。
"啊?"
"对,把门框拆了,床进去再装上。"
"那是墙,门框连着墙,拆了门框等于拆墙。"
"那就拆墙。"
"姑姑,墙底是黄土夯的,拆了重新砌少说要半个月。"
她把嘴唇抿起来,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种面对强敌时才会出现的神色——下巴绷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框,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气哼哼地转身,大步走进屋里。
我听见她在翻东西,竹箱子打开又合上的声响,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某种锋利的、被收在鞘里很久的东西滑出来时特有的那种低吟。
我心里一紧。
"姑姑——你要干什——"
话没说完,她提着剑出来了。
一柄窄刃长剑。
剑身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剑锷是普通的铁,没有任何花纹,剑柄上缠的绳子已经磨得起毛了,这柄剑平时收在她床底下的箱子里——她很少拿它出来,因为用不着,今天她拿出剑,只为了对着自己刚做好的床给一刀。
"你让开。"
我往旁边退了两步。
姑姑把剑举过头顶——然后往下一劈。
剑气。
不是剑风,是剑气。
一道很薄、很利、几乎是透明的东西从剑刃上飞出去。
空气被它分开的时候发出了很细微的嘶嘶声,像热刀划过猪油。
我能感觉到那道气贴着我的鼻尖前飞过去——脸上凉了一瞬,像被冬天的风刮了一下。
然后床变成了两半。
整整齐齐地、从左到右、正中间,一分为二。
切面平滑得像是用刨子推过,竹节被齐齐斩断,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竹片、竹钉、横梁、床板全部沿着一条笔直的中线裂开。
裂口两边对称到了一种荒谬的地步——如果你把一半床拿起来用尺子量,切口边缘大概比木匠用墨线弹的还直。
那张八尺宽的大床,现在变成了两张四尺宽的半拉小床。
姑姑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戳进青石板缝里,剑身嗡嗡颤着,颤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