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房——然后发现我的那床被子也被姑姑铺在了新床上。
八尺宽的大床,铺了两床褥子,两床被子并排摆着,枕头挨在一起。
姑姑站在床边,弯着腰把被角掖好,两个枕头拍得蓬蓬松松的。
退后一步又凑近了调整枕边的位置,她的被子和我的被子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宽。
"你那小破床今晚别睡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那我睡哪?"
"这儿。"她拍了拍身边那个位置,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大一张床,睡一个人浪费,今晚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床——你那个小破板子睡了这么多年,骨头都睡硬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她眉毛都不抬一下,"再说了,你出了这么多力——砍竹子、扛竹子、削竹钉——怎么也得体验一回自己的劳动成果,今晚破例,让你享受享受。"
"就今晚?"
"不然呢?你还想天天睡?"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看我,"这也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床,要睡也是我睡,今天就让你体验一次,明晚滚回你的小破床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表现好的话——可以再来体验一晚。"
"什么算表现好?"
"比如明天主动下山买蚊帐,八尺宽的床,蚊帐也得定做,你去扯几丈纱布回来,要细孔的、密的那种。"她摆了摆手,"行了,这个明天再说,你先去做饭,我饿了。"
"你也知道饿?刚才谁说不急的?"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快去。"
我被她推出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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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又咕噜了一声,已经饿到不觉得饿了,但身体知道还没吃晚饭。
我走进灶房,点上蜡烛,开始生火做饭。
烛火在灶台上晃,把墙壁上的铁锅影子晃得一摇一摇的。
我往锅里舀了两瓢水,盖上锅盖等它烧开。
然后蹲在水盆边洗菜——蒜苔一把,翠绿的,根根饱满,掐一下脆生生的;
水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两下,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着跟头。
另起一口锅,烧油,下肉片。滋啦一声响,五花肉在热油里卷起边,肥肉变成了透明的焦黄色,蒜瓣和姜丝下去,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蒜苔倒进去,铁锅翻了两翻,翠绿变得更翠,油亮亮的,盐,酱油,一点点糖。
起锅。
苦瓜炒蛋更简单,蛋液搅匀了倒进油锅,筷子划散,蛋花半凝固的时候下苦瓜片。
苦瓜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青绿变成深绿,混着嫩黄的蛋花,清香味和苦味一起往上窜。
面条也好了。
我捞出面条在凉水里过了一遍,沥干,卧在碗底。
把蒜苔炒肉盖在面条上,红亮亮的肉片搭在翠绿的蒜苔上,油汁渗进面条里。
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姑姑还没出来。
我走进卧房,发现她正趴在新床上打滚——真的是打滚,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中途还故意伸了个懒腰,两条手臂完全摊开占了整张床,然后在八尺宽的广阔领土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啊——这才是人睡的床。"
"吃饭了。"
她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乱糟糟,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床上滚下来——真的是滚的,侧身一翻,脚先落地,人就站起来了。
"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