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苔炒肉,苦瓜炒蛋,面条。"
"嗯——"她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往石桌边一坐,拿起筷子闻了闻,"还行,没糊。"
我也坐下来,端起面碗。
面条被蒜苔肉片的汤汁浸着,吸饱了咸香味,筷子一挑热气直冒。
我埋头吃了一大口,饿过头以后的第一口热饭,那种满足感从舌尖一路暖到胃。
院子里很安静。
头顶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偶尔落下一片枯叶,落在石桌上,姑姑伸手拈起来随手丢到地上。
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又圆又亮,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霜。
竹林深处隐隐约约有鸟在叫。
咕——咕——
"猫头鹰。"姑姑头也不抬地说。
"在哪儿?"
"那棵槐树顶上,你往左边看,最高的那根枝杈上蹲着一团黑的就是。"
我顺着她的筷子看过去,果然有一团圆滚滚的黑影蹲在最高的枝杈上,两只眼睛在月光下反着黄绿色的光,正歪着头往下看。
视线跟我对上的时候,它把头歪到了另一个方向,似乎对桌上这两盘菜很不屑——猫头鹰不吃蒜苔炒肉。
然后它扑棱棱展翅飞走了,消失在竹林深处,留下老槐树枝杈空晃了两下。
我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石桌的角落。
月光刚好照着那个月白色的信封。
信封口朝下,金簪从封口里滑出来半截,簪头那朵兰花和翡翠在月光底下幽幽地亮着,檀木香和兰花香已经被风吹淡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味。
姑姑顺着我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信封。
她嘴里嚼着苦瓜,腮帮子鼓鼓的,盯着信封看了两息,然后把苦瓜咽下去。
"明天你下山。"
"啊?"
"买东西。"她伸筷子又夹了一块肉,"配蚊帐,顺便——"
她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信封。
"把这个簪子退回去。"
"退回去?"
"不然呢?留着给你当发簪?"姑姑歪头看我,嘴角翘起来,"你簪金簪出门,不怕被镇上的人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退?他住在悦来客栈,我拿着这个去找他——"
"对,你去。"
姑姑夹了一筷子面条,吸溜吸溜地吃进去,然后用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到了悦来客栈,把这个往他面前一放,说——青竹娘子说,信看了,诗也读了,发簪太贵重,不敢收,请阁下收回。就这么说。"
"他要是不收呢?"
"那更好办。"姑姑放下筷子,端起了茶杯。
茶杯缺了个口,她喝水的时候嘴刚好对着那个缺口,喝完之后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朝我挤了一下眼。"
他要是不收,你就拿着发簪去孙掌柜那儿。"
"孙掌柜?找他做什么?"
"嗯哼。"姑姑说,"你别看孙掌柜开的是粮油店,他私底下也做些金银细软的生意,这个发簪够分量,纯金加翡翠,拿去死当的话能换不少银子,他要是问你这东西哪儿来的,你就说家里头不要的——反正也不算假话。"
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