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在纱帐后面换衣服。
隔着纱帐,她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洇过的画,不是清晰的,但每一笔都在。
中衣已经褪到肩膀以下,肩膀窄窄的,肩胛骨的轮廓在纱帐后面若隐若现,像两片被纱蒙住的蝶翼。
腰窝凹进去两个浅浅的窝,汗湿的发尾贴在腰窝上方,发梢卷着。
中衣继续往下退,褪到肘弯,褪到手腕,然后整件中衣从指尖滑下来搭在床角。
她抬起手臂去够干净中衣的动作,让整个侧面的曲线在纱帐后面完整地展开——从肩头穿过腋窝到腰身,流畅得像一笔写下来的。
烛火晃了一下。
纱帐上被照出来回摆荡的光纹,映在她身上,肚脐眼小小的圆圆的,两条白生生的小腿还露在衣服外头,在纱帐底下轻轻晃着。
"站那干嘛?上来。"她一边系束带一边说,手在脑后盘头发,声音隔着纱帐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回声。
我吹了油灯。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比灯暗,但透过纱帐之后反而更柔和了,整张床被一层银色的薄纱笼罩着。
脱了外衫,摸黑掀开蚊帐,爬上了床。
八尺宽的床,躺在上面才知道什么叫大。
手脚全伸开,还够不到边。翻身不用缩手缩脚,被子不会掉地上,枕头大得能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竹片厚实而有弹性,接缝处被姑姑的加固条撑得结结实实的,一点吱嘎都没有。
被子蓬蓬的,晒过的棉花把阳光的热气锁在棉絮里,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姑姑侧过身,后背对着我。
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到了我的枕边。
"舒坦吧?"她的声音陷在被子和枕头里,闷闷的。
"嗯。"
"比你那小破床强一百倍。"
"……也就强个三四十倍吧。"
"嘴硬。"她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含糊,"好好享受,仅限今晚。"
"知道了。"
"嗯。"
她的呼吸渐渐变慢了。
猫头鹰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在槐树顶上闷闷地咕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姑姑的脊背隔着被子传来微微的体温,透过被褥,透过我的薄衫,很暖。
大床,确实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