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猛地一缩,后脊发凉——
“这儿呢。”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我猛地抬头,姑姑躺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杈上。
那根枝杈有合抱粗,从墙头上方斜斜地伸出来,正好够一个人躺在上面。
她就那么躺在树枝上,后背靠在主干上,一条腿耷拉下来晃啊晃的,手里捏着一片槐树叶,百无聊赖地对着夕阳看叶脉。
“你在上面干什么?”
“看日落。”她理所当然地说,“今天日头不错。”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裙摆飘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买到芝麻糖了?”
“买了。”
“拿来。”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纸包,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然后把整包糖塞进了自己袖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打算独占。
“那是两包的量,有一半是我的。”我说。
“病人刚好吃完药,不能吃糖,糖影响药效。”她一脸正经。
“马爷爷没说过这话吧?”
“我说的,比马老头管用。”
我无奈的把鲫鱼拎进灶房,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看我收拾。
刮鳞、去内脏、打花刀,我的手在水盆里忙,她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花刀打深了,等会一煎就散。”
“盐别搁太多,你上次那条齁的慌。”
“姜呢?姜片塞鱼肚子里。”
我一一照办。
油下锅,葱姜爆香,鱼入锅,滋啦一声响,热气腾起来。
姑姑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油花没溅到我脸上,然后又缩回去了。
两条鲫鱼,一盘清炒青菜,一锅米饭。
我们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夕阳正好落在对面的山头上,整个院子都泡在金黄的光里。
姑姑吃鱼的时候很安静——是真的安静,不说话,只动筷子。
她的筷子功极好,一条鲫鱼被她从脊背开始拆,鱼肉一瓣一瓣地夹下来,刺一根不带,动作精准麻利。
“你小时候吃鱼卡过刺。”她忽然说。
“啊?”
“大概三四岁吧,卡了一根刺在嗓子眼里,哭得嗷嗷的,脸都憋紫了,我用筷子给你夹出来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太小,再说你哭得神志不清了。”她把一瓣鱼肉塞进嘴里,“给我当时吓够呛。。”
她说这话的时候盯着鱼肉。
筷子还在鱼身上翻,夹了一块,蘸了点汤汁,放进碗里搁着,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