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才说:“后来我就学了拆鱼刺,一条鱼从下锅到上桌,我能把刺拆得一根不剩。”
“所以你这么会吃鱼是——因为我?”
“不然呢?”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珠子在夕阳里是琥珀色的。”你以为我是闲得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的鱼肉忽然变了味道。
不是咸,不是鲜,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姑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鱼肉夹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洗碗,我去睡了。”
“这么早?天还没黑透。”
“累了。”她摆摆手,趿拉着鞋往卧房走去。
我端着碗筷去井边洗。
水很凉,现在已经能看见月亮了,薄薄的一弯,挂在天边还有些发白。
水桶倒映着那弯月亮,被我手里的碗搅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搅碎。
我正洗着碗,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砰——隆——”
声音不大,但闷,像是整个屋子都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我放下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进屋里。
姑姑站在她房间门口,背对着我。
她面前的场景是这样的——那张木床塌了。
不是散架,是塌。
床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像一张裂开的大嘴,把被褥和枕头全吞了下去。
床腿歪歪扭扭地撇向一边,有一根已经断了,另一根还在顽强地撑着,但显然撑不了太久。
床头那个靠墙的位置,墙上被蹭出了一道长长的白印——大概是床塌的时候床头板刮的。
姑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床多少年了?”我问。
“大概——”她想了一下,“从我住进来就没换过。”
“那得十好几年了吧?”
“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我。
那个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唉真麻烦”的、略带孩子气的懊恼,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行吧。”
“什么行吧?”
“今晚我睡你那儿。”
“什么??”
“你什么什么?我床塌了。”她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那堆废墟,“总不能睡灶房炕上吧?要不是我劈柴累,还不愿意跟你挤呢。”
我张了张嘴,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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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放着,比姑姑那张小了一圈——她那张是双人床,我这个是单人床,是很久以前住在山上的老猎户留下来的。
一个少年睡刚好,加一个大人就——有点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