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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的选择(第3页)

"对。"

"但他其实已经想好了。"明远把笔横放在桌上,"他只是从来没说过,因为他习惯了不说。"

怀瑾看着明远,明远说的对。知微不是没想好,是想好了但不敢承认。他怕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不得不面对那个"不"字,对家里说"不",对安排好的路说"不",对"谢家的布局"说"不"。知微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不"。

"他得说出来。"明远说,"但光靠他自己说不出来。"

"所以,"

"所以得有人在旁边。"明远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和笔记。他收书的手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慢吞吞地一本一本叠,现在是三下两下收完。《唐六典》"啪"地合上,稿纸一拢塞进袖子里,动作带着一种果断,不是急,是拿定主意了。

"走。"他说。

"去哪?"

"去找知微。"明远说,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他犹豫了不到一息,然后伸手把灯也拿起来,"今晚不回典籍厅了。"

---

初十的晚上,月光很亮。

四个人在斋舍里坐了一圈。长风今天没去训练,怀瑾托人带话叫他回来,说"有重要的事"。长风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以为知微出什么大事了,看到知微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才松了口气,然后在旁边坐下来,灌了半壶水。

"所以到底什么事?"长风擦了擦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怀瑾看了知微一眼。知微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叉着,十根修长的手指互相搭着,像是在织一张很小的网。

"你说还是我帮你说?"怀瑾问。

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三个人一眼。他的杏眼里有一种怀瑾从没见过的光,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看见你"的光,而是一种更涩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终于要浮出水面的光。

"我自己说。"知微开口了。

他把父亲的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四个人中间。信已经被他展平了,原本是折着的,现在没有折痕。怀瑾知道这是知微的习惯:重要东西不能有折痕。

"我父亲给我在陇右节度使幕下安排了一个位置。录事参军。七月廿五到任。"他的声音很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安排,按常理来说。"

"按什么常理?"长风插嘴,他的方脸上写满了不解,"你自己的事,按你的常理才对。"

怀瑾看了长风一眼。长风这句话,他准备了大半天的说辞全被这一句话概括了。没有过渡,没有铺垫,没有"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长风直接跳到了答案。这就是顾长风,他的脑子不是不聪明,是懒得浪费时间在弯路上。

知微被这句直白的话震了一下。他愣了一下,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但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是怎么说中的愣。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但你就是说对了"的笑。

"长风说得对。"明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你不用按别人的常理。你告诉我你真正想做什么,不用修饰,不用可能、也许、按常理。就说你想做的事。"

知微看着明远。明远的眼神很平,不是冷的平,是那种"我给你空间但你得自己走进去"的平。知微认识明远三年了,他知道明远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是在给一个人"阵地",站在这个阵地上,你可以说真话。

知微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那箱子三个人都没见过。

箱子不大,和知微的人一样,看不出来里面能装多少东西,但打开以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最上面是一把弓,不是普通的弓,是可以折叠的弓。弓臂由两段拼接而成,中间是一个精致的铜制铰链,铰链的每个关节都磨得光滑如镜。弓弦是可以拆卸的,一头挂在铰链上的一个小钩子上,另一头穿过弓臂末端的凹槽,拉紧之后整把弓绷得笔直。收起来的时候,弓臂折叠,弓弦卷起塞进弓臂内侧的空槽里,整把弓只有成人前臂那么长。

"这是……"长风伸手去拿,但又缩回来了,他的动作在弓前面停顿了,像是怕自己的粗手会弄坏这把精致的东西。

"可以拿。"知微说,"我做得不精细,还有很多改进空间。"

长风把折叠弓拿起来,小心地拉开。弓臂展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很轻的"咔",那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好锁扣上的声音。长风试着拉了拉弓弦,弓的拉力不大,不是实战用的分量,但结构完美,收放自如。

"你说你做得不精细?!"长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铰链,我见过左金吾卫的制式弓都没这么精巧的铰链,这铰链是你自己做的?!"

"西市找铜匠打的胚子,"知微说,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种怀瑾没听过的底气,不是炫耀,是那种在讲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时才会有的自信,"但凹槽和卡扣是我自己磨的。胚子出来之后偏大了半分,我用锉刀锉了三天才磨到刚好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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