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倒下,谁就是肉。
没人能躲。
谁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只知道——往前走,别停。
走错路?那也无所谓了。
明天还能不能喘气,谁知道?
他们走路的样子,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纸灰,飘着,不说话,不哭,也不喊。
宫新年终于明白了。
乱世里,你没本事,死就是一眨眼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
没跟着那群流民瞎转。
他看到谁家没饭吃,就偷偷塞几块干粮。
谁病得倒在地上,就蹲下帮他调一口气,稳一稳命。
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他还能救一个。
一个,也是一个。
往西,越来越荒。
路两旁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饿得皮包骨,还睁着眼;有的已经风干,眼珠子被乌鸦啄没了。
他看见一家三口,爹妈抱着孩子啃树皮,啃得满嘴血沫。
看见一个老太太,把锅烧得滚烫,往里倒的不是水,是观音土。
那玩意儿,白得像面粉,捏起来软绵绵,吃一口,肚子鼓胀,拉不出来,撑得人疼得打滚。
可没人停。
他们吃了,就不饿了。
至少,那会儿,心里踏实。
宫新年站在那儿,没动。
没说话。
没哭。
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往前。
他心里清楚——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
是人,把自己活成了饿死鬼。
可观音土压根不是能吃的玩意儿,肚子里一沾水就胀成石头,硬邦邦地堵着不走。
人饿得发昏,猛吃一通,再喝口凉水——完了,肚子鼓得像吹胀的猪尿泡,拉不出,也吐不下,活活憋死。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选胀死,不选饿死。
“至少死的时候,肚里有东西。”
有人拿小石子磨成粉,混着糠皮捏成团子;有人跪在田埂上,用指甲抠地皮里的白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