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克莱门特在走廊叫喊。
马库斯闻声过去,发现杰里迈亚父亲的肖像在门旁的墙上。
“这两幅画似乎对调了位置。”
他移画,查看后面,这次是“2”。两人开始四处张望,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他们分开行动,开始逐一检查画作,想要找出第三号。
“在这里。”克莱门特发现了—一幅风景画,挂在走廊尽头,接近通往上层的楼梯口。他们往上走,才到一半的位置,又发现了第四号,他们知道朝这个方向走没错。
“这是他为我们设下的路标……”马库斯说道,但两人都不知道最后会到哪里去。
三楼的梯台处,他们找到了第五号,然后在小小的走廊找到了第六号,而在通往卧室的走廊上,又看到了第七号。第八号的尺寸极小:孟加拉虎的蛋彩画,应该是出自冒险小说家萨加里的故事。它放在某扇小门旁边,那一定是杰里迈亚·史密斯小时候的卧室,架柜上摆放着一整队的锡制小兵。此外,还看得到高级组合玩具、弹弓和木马。
马库斯心想,就算是禽兽,也曾经是个孩子,而我们常常忘了这一点。有些习性,我们自小到大都不会改变,但杀人的恶欲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
克莱门特打开了一扇小门,看起来是通往阁楼的陡峭阶梯。
“也许警察还没看过上面。”
他们心里有底,第九号,将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幅画作。他们小心地步上高低不平的阶梯,过低的天花板逼得他们只能蹲下来,最后,他们进入一处宽敞空间,里面堆满了老旧家具、书籍和箱子,屋椽间已有许多鸟儿筑巢,它们惊觉有人闯入,纷纷四处窜飞,想要找寻出口,终于觅得一扇未关的老虎窗。
克莱门特看了一眼手表:“天快亮了,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两人随即开始找画,角落有一大沓油画,克莱门特快速翻找:“没有。”话刚讲完,他立刻开始拍衣服上沾到的灰。
马库斯看到五斗柜后方出现金色闪光,他趋前一看,一只华丽的画框挂在墙上,不需要翻到后面察看,也知道那必定是第九号画作,里面的图案极其特殊,显然他们已经到达了寻宝游戏的终点站。
那是一幅小孩子的画。
练习簿的彩色铅笔习作,放在那么金碧辉煌的画框里,太不协调了,很难不引人注目。
画的背景应该是春夏时节,阳光照耀着美丽大地,树木、燕子、花朵,还有小溪。画中有两个小孩,穿红色波点洋装的小女孩,还有手中紧抓着某个东西的小男孩,虽然用色缤纷欢乐,人物纯真可爱,马库斯却有一股莫名的诡异感受。
这幅画里有邪恶的因子。
他往前细看,才发现女孩的衣服上不是红点,而是溅血的伤口,而小男孩手里拿的是剪刀。
他看着边角所注明的日期,二十年前的画,杰里迈亚·史密斯年纪太大了,不可能是作画的小画家,不,作者应该另有其人,这幅画正是他的变态幻想之一。他又想到了卡拉瓦乔的画作《圣马太殉难》,现在他面前的这幅画,也是活生生的犯罪现场,只是,当初画完的时候,那还是一起尚未发生的凶案。
他再次想到了那句话,就算是禽兽,也曾经是个孩子。那画中的人物想必已经长大成人,马库斯知道,一定要找出这个男人。
06:04
上刑事鉴识课所学到的第一件事:犯罪现场没有所谓的巧合。要是你忘记的话,老师会不断找机会耳提面命,他们说巧合不只会误导你,而且还可能会适得其反,他们会举出各种案例,告诉你这种假设对侦办造成的致命伤害,完全无法弥补。
所以,桑德拉也不太相信巧合这种事。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种说法或可解释不同事件之间的意外关联性,至少我们会开始留意平常不会注意的事物。
她发现有些巧合微不足道,大家往往嗤之以鼻:“哦,不过就是巧合罢了。”那些让生活出现重大转折的巧合,却被赋予一个截然不同的名称:“预兆”。我们自认为收到了某种独特的信息,仿佛宇宙或某种高灵选择了我们,换言之,这些“预兆”让我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桑德拉记得心理学家荣格把第二种巧合称为“共时性”,他还列举了它的三大要素:与其他事件没有因果关联,伴随深刻的感情体验,而且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荣格还认为,某些人总是竭尽所能,想要在每一桩不平凡的事件中找寻更深层的意义。
桑德拉不是这种人,但她不禁开始重新思考个中三昧,因为今天这个变局,要从促成她与戴维结识的那一连串事件说起。
那是八月节的前两天,他人在柏林,正准备和朋友在希腊的米克诺斯岛相会,搭帆船畅游诸岛。不过,出发的那天早晨,他的闹钟没响,他起晚了,但还是赶在停止值机之前抵达机场,他那时心想,运气真好!却没料到接下来有重重阻难。
为了到希腊,他必须先飞到罗马转机,就在他准备搭第二段航班,提领行李的时候,航空公司却告诉他出现了状况,他的托运行李还留在柏林。
他不打算就此放弃,所以立刻在机场买了新的行李箱与衣服,准时出现在飞往雅典的航空公司柜台,却发现因为过多的旅游度假人潮发生了超额订位,他的机位没了。
晚上8点,他本来应该坐在三桅船的船尾,和两周前在米兰认识的印度籍辣模在一起,共同啜饮冰凉的茴香酒,现在却和一大群旅客挤在离境室,忙着填写行李延误的索赔表格。
照理说,他应该要等到第二天搭最早班飞机离开,但他觉得自己实在等不下去,所以他决定租车,想从罗马直接杀去布尔迪西港,再搭渡轮前往希腊。
开了一整晚的车,长途跋涉了五百多千米,朝阳已从普利亚区的海岸线缓缓升起,他瞄一眼路标,快要到目的地了,但就在此时,车出了状况,不断发出嘎嘎声,最后抛锚了。
戴维跳下车,霉运连连,但他没有破口大骂,反而开始欣赏四周的美景,右边是高原上的白色小城,而向左边再走个几百米,即可到达海边。
戴维走过去,清晨的海边不见人迹,他站在前滩,掏出大茴香口味的香烟,点烟,迎接旭日东升。
他低头一看,发现湿润的沙地上有小巧的对称足印,他一看就觉得是女子慢跑所留下的痕迹。这条海岸线处处都是曲折湾口,所以前头已经看不到人,但对方确实离开没有多久,否则足印一定早已被退浪冲蚀得无影无踪。
之后每次向人提起这段故事,戴维总是难以言明当时的想法,他突然觉得一定要跟过去,而且立刻拔腿狂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