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还会—”
“等等,让我说完。”夏贝尔打断她,“正当历史似乎正要遗忘他们的时候,圣赦神父再度出现。这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部分教廷人士认为这是因为当初有些人阳奉阴违,依然在背地里活动。的确,这个秘密团体的首脑正是一名克罗地亚籍的神父:卢卡·德沃克,他祝圣新的圣赦神父,并亲身教导,也有人认为,其实是教廷的某高层人士想要恢复圣赦神父制度,德沃克只是听命行事。无论如何,诸多秘密都系于他一人之身,比方说,以往他是唯一知道所有圣赦神父身份的人,每一个人都直接对德沃克负责,所以他们也不认识彼此。”
“为什么要说以往?”
“因为他已经死了。大约一年前,他在布拉格的某家旅馆房间遭人枪杀身亡,消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走漏,教廷立刻出面收拾善后,以免颜面扫地。”
“不意外。这是教廷的惯用手法,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并非只有这个原因。光想到有教廷高层一直在掩护德沃克,已经让许多人胆战心惊。违反教皇的命令,等于制造出无可挽救的分裂教会问题,你懂吗?”
“所以他们如何控制局面?”
“问得好,”夏贝尔说道,“我看你已经慢慢了解状况了。他们立即找到信赖的人选替代德沃克,一位葡萄牙籍神父,奥古斯都·克莱门特,他很年轻,但非常优秀。圣赦神父全都是道明会成员,但克莱门特属于耶稣会。耶稣会比较务实,比较不会那么容易受到感情牵绊。”
“所以克莱门特神父是圣赦神父的新领导人?”
“其实他真正的任务是找回被德沃克神父所祝圣的每一个圣赦神父,并且引领他们回归教廷。目前他只找到一个。就是你在圣王路易教堂遇到的那个男人。”
“所以,梵蒂冈的最终目的,就是装作没有发生违规事件?”
“的确,他们一直在修补裂痕,你看勒费弗尔总主教的信徒近年来不是一直想回归教廷吗?圣赦神父的状况亦是如此。”
“要是有羊儿走失了,善良的牧羊人会把它带回羊圈,绝对不会置之不理,”桑德拉语气酸溜溜的,“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戴维和我知道的一样多,但我们有不同看法,这就是我们争执不休的地方。所以我才叫你不要犯相同的错误,别把圣赦神父当好人,别和戴维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何以证明你是对的,戴维是错的?”
夏贝尔搔搔头,吐了一大口气,缓缓说道:“他因为自己的调查结果而被杀害,但我还活得好好的。”
夏贝尔对她的亡夫出言不敬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桑德拉必须承认他是对的,他的观点更具有说服力。现在她不禁觉得愧疚,这个愉快的夜晚让她终于放松下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夏贝尔,他不仅大方分享自己的私人生活,而且也让她一直提问,没有回问她任何问题,而桑德拉骗了他,她刻意隐瞒了自己再次遇到神父的事。
“为什么没问我晚归的事?”
“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听到谎话。”
“你担心我不说实话?”
“问问题,只会成为撒谎的借口,如果你有事情要告诉我,希望是你自己说出口,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我希望你信任我。”
桑德拉别过头去,随即走到洗碗机旁,开水龙头,整间厨房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很想把事情全都说出来。夏贝尔原本在她背后,距离还有几步之远,但她开始清洗脏盘子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越靠越近,关切的身影笼罩而来,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身体两侧,胸膛已经贴住她的背脊。桑德拉没有拒绝,她心跳好快,好想闭上眼睛,但她告诉自己,如果闭眼,一切就完了,她好怕,却不想使力推开他。他低头,轻轻拨开她脖子上的发丝,她的皮肤立刻感受到他的温暖气息,她出于本能,仰头,仿佛在迎接他的拥抱。她的双手动也不动,任由水继续冲流,她不知不觉,微踮脚尖,眼睫缓缓低垂,当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刹那,身体激烈发颤,她倾身靠过去,寻索他的唇。
过去的五个月,她只能靠记忆而活。
此时此刻,她第一次忘了自己是个寡妇。
23:24
大门敞开,被风吹得砰砰作响,不祥之兆。
他戴上橡胶手套,推开大门,齐尼的猫咪们立刻出来迎接新访客,马库斯现在知道这个老警察为什么要养猫为伴了。
它们是唯一能与他在黑暗中共同生活的动物。
马库斯关上大门。阻绝风声之后,他原本以为会立刻恢复宁静,错了,他听到电子式鸣响,刺耳,断断续续,而且就在附近。
他循音源前进,走了几步之后,看到安放在基座上的无线电话,旁边是冰箱,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看来是电池没电了。
他在费德里克·诺尼家中打电话找齐尼的时候,一直响铃却没有人接,但也不至于会让电池耗光电量,一定是有人切断了电流。
为什么费加罗闯入一个盲人的家,还要关掉所有的灯?
“齐尼!”马库斯大叫,但没有人响应。
他冲到走廊,这里可以连通到其他房间,现在他一定得使用手电筒才行,当灯光亮起,他发现许多家具乱摆在通道上,仿佛有人为逃跑而设下的路障。
这里发生了追逐战?
马库斯想要还原现场。失去视力,反而打开了齐尼的眼睛,这位老警官心里有数,而那封匿名电子邮件让他找到了正确方向,也许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怀疑。
他和你不一样。
格洛里别墅公园的那具女尸证明了齐尼的推测,他打电话给费德里克·诺尼,双方也许起了争执,然后齐尼出言威胁,要把真相公之于世。
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反而让对方到家里来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