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句话让他终于放心,不过,这些惨案其实是近千年之前的故事了。
马库斯一直以为连续杀人犯是现代的产物。在过去这一百年间,人类的道德伦理出现许多巨大的变化。在他看来,连续杀人犯也等于是必然的代价。不过,在看过这篇告解之后,他必须重新审思才行。
接下来,克莱门特每天晚上都把他带入小房间,交给他新的档案。不久之后,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未免多此一举,克莱门特大可以把档案交给他,让他带回自己的阁楼好好研究。不过,答案很简单,这样的隔离方式,是为了让马库斯学到重要的一课。
有一天,他正色告诉克莱门特:“我就是档案。”
克莱门特点点头,的确,除了保存资料的秘地,圣赦神父自己也等于是档案的一部分,每一个人会有不同的专精领域,他们各自累积了相关经验,在世间发挥所长。
不过,马库斯一直到昨晚打开齐尼的电子邮件,才发现自己不是唯一还在执行任务的圣赦神父。
他穿梭在犹太区的狭小街道里,一想到这个就心神不安。他正准备前往坐落于犹太教堂后的屋大维门廊,在古罗马时代,那里曾经是朱诺与丘比特的神殿。废墟附近有座以钢和木材搭建的现代小桥台,能让人眺望佛朗米尼欧竞技场。
克莱门特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栏杆,他全都知道了。
“他叫什么名字?”马库斯问道。
“不知道。”克莱门特虽然出声,但根本没转头。
这一次,马库斯不会那么容易被摆布:“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圣赦神父?”
“我早就告诉过你,只有德沃克神父知道所有圣赦神父的名字与面孔,这个部分我没说谎。”
“所以真正的谎言是什么?”马库斯继续施压,克莱门特看起来很心虚,“早在杰里迈亚·史密斯绑架拉若之前,就已经出问题了,对吧?”
“有人在窃用档案,你早就知情了,是不是?”马库斯必须自己问个清楚。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你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它出于《传道书》,第一章第九节。”
“多久以前发现的?”
“好几个月了,太多死亡事件了,马库斯,这对教廷不好。”
克莱门特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人的努力是为了拉若,其实另有隐情。“所以这才是你关心的重点,”马库斯大怒,“防止档案继续失窃,阻止受害者私下寻仇报复,所以拉若算什么?只算是意外事件?万一她死了,只能算作间接受害?”
“所以才要找你救她。”
“我不相信。”
“圣赦神父的所作所为违背了教廷高层的旨意,他们早已被解散,有人却想要继续维持下去。”
“德沃克。”
“他认为圣赦神父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废止是错误之举,这个资料库是研究罪行的宝库,这个世界可以继续好好运用,他认为这是他的使命,而你与其他神父也决定继续追随他,投入疯狂的志业。”
“他为什么要去布拉格找我?我在那里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马库斯的目光在罗马帝国的遗迹之间漫移,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圣赦神父每次揭发罪行秘密之后,就会留下线索给其他同人,他希望可以有人阻止他,所以你才再度训练我,希望我可以找到这个人。你在利用我,拉若失踪,成了逼我出任务的好借口,我不会起疑心。其实,你根本不在乎她……又怎么可能在乎我?”
“什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马库斯节节逼近,克莱门特不得不看着他的双眼:“要不是资料库外泄的危机,你也不会理我,我只能当个失忆的人,继续躺在病**。”
“不是这样,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帮助你恢复记忆,好好生活下去。当初我是因为德沃克死了才赶去布拉格。我发现他中枪时旁边还有一个人,但我不清楚是谁,只知道那个人负伤被送入医院,完全丧失了记忆。”
一开始的时候,马库斯为了要确定自己的身份,已经央求克莱门特多次讲述事情经过。这位年轻神父在旅馆房间仔细搜索,找到伪造的梵蒂冈外交护照,还有一份马库斯陈述自己基本信息的日志,看起来似乎是担心死后自己成了无名尸。克莱门特就是靠这份日志推论出了马库斯的身份。不过,最后的确认是在出院之后。克莱门特把马库斯带去某一犯罪现场,观察他的述案能力,准确度相当惊人,这证明他确实是圣赦神父。
“出现异常状况之后,我向上级禀报了,”克莱门特继续解释,“他们不想处理,但我态度坚持,而且认为你是唯一的合适人选,所以我好不容易才努力说服他们。我们不是在利用你,但我们的确有机会能靠你找出真相。”
“等我找到了这个背叛者之后,我会怎么样?”
“你就自由了,难道你不懂吗?这并非由别人所裁夺,而是你自己,如果你想现在离开,也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决定,反正这也不是你的义务。不过我知道你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知道自己是谁。虽然你不想承认,但其实你现在努力查案,也有助于你更了解自己,不是吗?”
“而且,一切结束之后,圣赦神父将再度成为历史,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当初废除必然有其原因。”
“为什么?”马库斯语气挑衅,“拜托你明讲吧。”
“有些事务不是你我可以明了,决策来自高层,我们当神父的人,职责就是好好遵从,不要多问,只要谨念着上位都是为了我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