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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第3页)

鸟儿在古柱间盘旋,传来冷冽清晨的啁啾啭唱,一日之初阳光乍现,马库斯的心却无法感染这灿烂气息。听到有机会能过不一样的生活,他的确心动了,自从发现了自己的特殊天赋,他一直觉得有重担在身,仿佛解开恶行之谜的责任全落在他身上。现在,克莱门特却为他开启了一道出口,他说得没错,这个任务也等于是为了他自己,只有找到拉若,阻止那个神秘的圣赦神父,他才能坦然离开,过自己的生活。

“我现在要做什么?”

“找到女孩的下落,把她救出来。”

马库斯很清楚,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追查那神父留下的线索:“他破了许多档案里的悬案。精明干练。”

“你们不相上下,否则你也不会发现相同的线索,你和他一样。”

马库斯听到这种比较,不知该开心还是该生气才好,但他告诉自己,一定得撑到最后:“这次的编号是c。g。925-31-073。”

“这个案子一定会让你觉得很棘手,”克莱门特事先提出警告,随即从风衣口袋取出信封,“某人死了,但我们不知道是谁,谋杀他的凶手已经认罪,但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马库斯接过档案,异常轻薄,里面只有一张手写纸条。

“这是什么?”

“某人畏罪自杀的告解书。”

07:40

有人轻抚脸颊,她醒来了,睁开双眼,满心以为会看到夏贝尔,不过,**只有她一个人,但刚才的轻触深刻如真。

她的同伴起床了,浴室已经传出流水声响,也好,现在看到他可能不是时候,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静一静。现在映入眼帘的是无情而直接的白昼日光,与夜半床笫之欢所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阳光从百叶窗里透进来,无视她的羞惭不安,大剌剌照着地板上散落的内衣裤等衣服、床尾皱巴巴的毛毯,还有她光溜溜的身体。

“我没穿衣服。”她喃喃自语,仿佛在逼自己相信眼前的事实。

起初,她觉得是酒精作祟,但她发现这理由也未免太过牵强。她想骗谁?她告诉自己,女人上床**,从来不是出于机运或偶然。男人是这样没错:他们只要一逮到机会就紧抓不放,但女人需要好好准备,她们希望自己的肌肤光滑好摸,气味芳香怡人,就算看起来只是一夜情,其实也是早有计划。她当初虽然不知道会有这一场邂逅,但这几个月以来,她不曾松懈,依然仔细呵护自己的体貌。她不想屈服于悲伤,还有,她妈妈下的那一步指导棋。在戴维的葬礼开始之前,她妈妈把她拉进卧室,帮她梳头发:“女人哪,一定找得到两分钟的时间整理头发。”虽然她悲伤难抑,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但她对这句话也有另一番自我补充,这与爱美无关,而是自我认同,这是一种令男人嗤之以鼻的姿态,他们可能会认为在这种时刻还注重仪表,未免显得太琐碎又矫揉造作。

不过,桑德拉现在觉得难堪,夏贝尔是否觉得她浪**?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担心的原因不是自己,而是戴维,他会不会觉得这男人很可怜,新寡的太太早就准备和别的男人上床?

她突然发现自己拼命在找讨厌他的理由,但夏贝尔昨晚温柔多情,他展现的不是瞬时爆发的狂野**,而是令人几近发狂的温柔,她记得他不发一语,只是紧紧拥着她,她感受到他的温暖气息,知道他的吻不时落在她的发丝上。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男人魅力非凡,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她恼火,真老套,一开始的时候彼此讨厌,却无可避免坠入情网,简直是十五岁少女的故事,现在只差一份新男友与戴维的评比表了,她赶忙摇头,觉得不该再想下去,随即立刻起床。她捡起地上的**,迅速穿上,桑德拉不希望夏贝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无助的模样。

她坐在床边,等里面的人出来之后,就可以换她进去洗澡。当然,穿着**走过他身边的确奇怪,他可能误以为她后悔了。其实桑德拉压根没有这种想法,她似乎应该要痛哭才是,但她没有,反而流露出一股隐然的喜悦。

她依然爱着戴维。

有了“依然”,情境已大不相同,这个字眼隐藏了陷阱,时间的陷阱,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插入了这句话的中央,桑德拉根本没有发现,但它发挥了“实质”的切割功能,正等着静观其变。万物无常,那样的深情迟早会变调,二十年或是三十年之后,如果她能活那么久的话,她还会对戴维怀抱同样的感情吗?现在的她二十九岁,虽然丈夫早逝,但她还是得继续生活,每当她回头顾盼,丈夫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渺小,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外。他们的确相守了好几年,但根本无法与她的漫漫未来相提并论。

她好怕自己会忘了他,所以才紧紧抓住记忆,不肯放手。

她望着衣橱旁的镜子映影,里面的人不是寡妇,而是一个依然能在某个男人身上投注能量与热情的年轻女子。她想起自己与戴维无数次的男女欢爱,其中有两次,格外深刻难忘。

当然,一定有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不浪漫的一次。第三次约会之后,他们开车回家,那里有舒适的床和温存时刻所需要的隐私,但他们等不及,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钻进后座,嘴唇黏在一起片刻不离,急急忙忙脱去对方的衣服,仿佛他们已经预知了未来:不久之后将失去彼此。

不过,难忘的第二次,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纪念性,总之,并非他们的最后一次。桑德拉对于最后一次的记忆反而很模糊,她通常眷恋的是让人开心微笑的事,而非悲伤的过往:对生者来说,在挚爱过世之前与他们的最后互动,总是成为折磨人的利器,早知道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是。她和戴维没有这种怨结,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深爱自己。桑德拉没有遗憾,但歉疚,就在那一次**之后,萦绕不去。时间大约是在戴维惨遭谋杀的几个月前,那一夜其实和其他的夜晚没什么不同,他们依然在进行自己的求爱仪式,他得讲一整个晚上的甜言蜜语,她才会让他慢慢靠近,她百般抗拒他的示好,等到最后一刻才让他得逞。他们每次**前都会搞这个把戏,但依然乐此不疲,这不只是增添他们闺房之乐的游戏而已,而是一种温习承诺的方法:千万不要把对方的爱当成理所当然。

那天,在他们**之前,出了一点状况。戴维出差了两三个月,他当然不知道在这段自己不在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有让他知道。她不会说谎,但她会假装不曾发生,简单的折中之道。你只需要照老规矩走就是了,仿佛一切如常,就连**的习惯也一样。

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觉得连自己都不该胡思乱想。戴维毫不知情,万一有一天她自己招供,她知道戴维铁定会离她远去,有一个字,可以具体诠释她的歉疚感,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犯了罪。”她对着镜中的女子轻语。

不知道那位圣赦神父会不会原谅她?这句话明明是在对自己开玩笑,但依然无法减轻她心中的沉重。

她望着那紧闭的浴室门,不禁暗暗思忖接下来的发展。她和夏贝尔是**还是纯粹上床?接下来该怎么互动?她先前压根没想到这些,但现在似乎有点太迟了。她不希望是由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其实,她想要继续交往下去。她突然一阵忸怩,万一夏贝尔态度冷淡,希望他不要发现自己的失望之情才好。她想转移注意力,于是低头看手表。她已经醒来二十分钟了,但夏贝尔没有从浴室出来,她依然听到水流声,但现在才注意到水声毫无变化,不像是有人在洗澡,这个水声太规律了,似乎根本没有击打在身体上面的响声。

她跳起来冲过去,浴室门一推就开了,满室水蒸气立刻扑面而来。她大力猛挥,望着淋浴间,毛玻璃里看不到任何人影,她赶紧推开淋浴间隔门。

水哗啦啦流个不停,但没有人在里面。

夏贝尔会搞这种把戏,只有一个理由。桑德拉立刻打开马桶水箱盖,那个防水袋还在,但里面的照片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到米兰的火车票。

她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双手掩面,现在她真的好想哭,甚至尖声大叫,这样至少会舒坦一点,但她没有。她不去回想昨晚的温存,或者去猜测他的温柔体贴是否是欺瞒战术的一部分,那次她心里藏着秘密与戴维**的记忆在此时涌上心头,她一直想要忘却这一段过往,但如今再也压抑不住,她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对,我犯了罪,她承认,而戴维之死是我的惩罚。

她打了好几次夏贝尔的手机,但全转到语音信箱,告诉她无法接通,看来他是决意躲她了。好,现在没有时间把责任怪到别人头上,或是检讨自己是否犯错,她要继续调查下去。

她和那位太阳穴带疤的神父早已有了约定,但现在夏贝尔拿走照片,他要追查神父的下落也就更加容易。万一他被逮捕,她也就完了,追查戴维死因的线索只剩下那张黑漆漆的照片,神父,是她最后的一线希望。

事不宜迟,她得赶快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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