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强光逼得他立刻闭眼闪避,汽车挡风玻璃的反射光直接照过来,驾驶座上的面孔异常熟悉。
是克莱门特开着他那台老熊猫来救人了,他停下车子:“快上来!”
马库斯赶紧上车:“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告诉我早上的那起攻击事件之后,”克莱门特忙着加速,但不忘继续回道,“我决定亲自过来一趟,想确定你安全无虞,结果我在诊所外面发现有辆可疑的车,差点就要打电话报警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马库斯身上有伤。
“别担心,”马库斯安慰他,“我没问题。”
“确定吗?”
“真的没事。”他说谎,其实,他现在心乱如麻,但与自己的伤势无关,刚才他又躲过了第二次的死劫,但这次为什么不能像上次一样丧失记忆呢?他发现了某部分的自我,但他不喜欢:原来,他也可以杀人。马库斯立刻转移话题:“我在这间诊所里发现一块人骨,应该是小孩的肱骨。”
克莱门特似乎吓了一跳,但没有接腔。
“我急着逃跑,骨头没来得及带出来。”
“没关系,救你比较要紧。”
“骨面上刻有名字,”马库斯回道,“阿斯特·哥雅诗,我们要找出这孩子的身份。”
克莱门特望着他:“你要问的是这个人是谁对吧?他还活着,而且早就不是小孩了。”
13:39
桑德拉·维加学到的第一堂课:房子绝对不会说谎。
所以,她打算亲自走访一趟拉若的公寓。桑德拉希望能够与那个太阳穴带疤的圣赦神父再见一面,她想要确定拉若是否为杰里迈亚·史密斯案的第五名受害者。
桑德拉心想,那女孩可能还活着,但她实在无法鼓起勇气去猜测拉若的状况,现在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她没有带专业相机来罗马,这实在太失策了,所以她只好再次拿出手机,拍照不只是一种需要,而是习惯。
我的相机,是我的眼睛。
她本来想要删除先前在圣雷孟小礼拜堂拍的照片,增加内存的空间,心想留着也没意思,那个地方与案情无关,但她随即又改变想法,觉得这些照片可以作为死里逃生的纪念品,应该是要谨记在心的宝贵教训,以提醒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
她走进念珠商街的那间公寓,一股潮霉味扑鼻而来,这地方真的需要通风。她没拿钥匙就进去了,女孩家人报警之后,警方破门而入,门链早已断裂。这里算是拉若人间蒸发之前所待的最后一个地方,至少,与她最后见面的朋友们是这么说的,而她的手机通话记录也印证无误,晚上11点之前,她在公寓里打了两通电话出去,不过,警方在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桑德拉回溯细节,如果拉若真的是遭人绑架,那么应该是发生在这两通电话之后,换言之,当时一片漆黑,这违反了杰里迈亚·史密斯在光天化日之下犯案的惯例,她心想,他因为拉若而改变了犯罪模式,一定有其原因。
桑德拉把包放在地上,取出手机,开始触控屏幕准备拍照。她遵守标准工作流程,先报出姓名、职级,加上时间、地点,宛如她旁边刚好有麦克风与录音机一样,她准备在拍下照片的同时,口述相关细节。
“这是复式公寓,一楼是客厅与厨房,家具简单而典雅,典型的大学生宿舍,不过,这里整理得非常干净。”她心想,其实未免太干净了。
桑德拉开始拍照,在拍大门的时候,她不禁心中一惊。
“公寓大门有两道锁,其中一道是只能从屋内控制的门链锁,但断了。”
她的同事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件事?拉若是在这间公寓里失踪的,太不合理了。
桑德拉想要立刻解开谜团,但现在栽进去反而会让她误了正事,于是她先搁在心里,想着检查完楼上再说。
桑德拉学到的第二堂课:房子与人一样,终有大限之日。
但她要努力保持乐观,相信拉若还没死。
她立刻发现事有蹊跷,如果杰里迈亚是趁拉若熟睡时下手绑架的,那他还得把床铺整理好,把她的衣服和手机塞进帆布背包里,伪装成自愿离家的假象。不过,屋里的门链条推翻了这个假设,就算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布置现场,但在链条由内反锁的状况下要如何自由进出?这个问题让她伤透脑筋。
桑德拉快速拍摄了枕头上的泰迪熊、拉若父母的照片、书桌上未完成的桥梁草图,以及书架上的建筑用书。
她的卧室里实在太整齐了,她心想,这一定是典型的建筑师风格吧。我知道你一定藏了什么东西,那个禽兽会挑上你,一定是因为知道你有秘密,告诉我线索在哪里,让我可以找到它,证明我是对的,好吗?我发誓,一定会翻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你救出来。
她在内心祈求能找到拉若留下的线索,但也不忘继续大声描述自己看到的所有细节,除了无可救药的洁癖,桑德拉实在找不出有何异常之处。她决定先仔细观察刚才拍下的照片,也许可以有惊人发现。
书桌下有个垃圾桶,堆满了用过的废纸。
拉若花这么多心力打理公寓,桑德拉猜她应该是相当吹毛求疵的人,其实,她想到的是强迫症,她妹妹也是这样,琐碎小事就能让她气得半死。比方说,妹妹车里的点烟器的香烟标志一定要刚好垂直,她家中装饰品的排列顺序一定是由高至低,任何人看到她这种无比偏执的态度,都会怀疑人类的未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危机。拉若也一样,这间公寓异常整洁,绝非偶然,但她居然没有清理溢出来的垃圾桶,这对桑德拉来说实在太奇怪了。她放下手机,弯身翻垃圾,在一大堆用过的面纸与废纸里,她发现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是张药局收据。
“15欧元90欧分。”收据上未显示购买项目,但可以看到购买日期,拉若消失前的两三个礼拜。
桑德拉暂时不管照片了,她翻遍所有的抽屉,希望能够找到与收据相符的药品,但一无所获。她手里紧抓着那张纸,下楼,走进卫生间。
这间卫生间小归小,但是有个迷你杂物柜。桑德拉打开洗手台上的镜柜,里面都是药品与化妆品,她逐一查看标价,检查过的东西就先搁在洗手池里,不过,还是没看到15。9欧的用品。
但桑德拉知道这条线索何其宝贵,她加快速度,还多了紧张不安的情绪。镜柜里的东西全拿出来了,她双手支在洗手台上,提醒自己要冷静。她深呼吸,但这里的潮味比屋内的其他地方更可怕,逼得她只好立刻吐气,马桶看起来很干净,但她还是冲了一下,去除死水味,然后转身准备回到楼上。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门后挂着月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