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在卫生间,马上就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桑德拉听到地道里出现了脚步声,有人朝相反方向离去。
躲在黑暗之中的可怕双眼,终于逃走了。
14:03
他们进入圣赦神父的某间庇护所,罗马到处都有梵蒂冈当局的地产,这里也是其中之一,屋内有急救箱,还有可以联网的计算机。
克莱门特已经弄来一套干净衣服,还有几个三明治。马库斯**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拿着针线缝伤口—这又是另外一项他自己不知道的技能。他和以往一样,专心看着自己手中的动作,眼光始终在回避镜中的自己。
他的脸上已经有太阳穴的疤,但这次的新伤,不算是他的第二道伤疤,他的身上还有其他印记。失忆症让他无法寻索脑海中的记忆,所以他只好摸索自己的身体。过往的小伤确实留下了线索,比方说,小腿骨上如硬币大小的桃红色伤疤,或是肘窝里的那道伤口,也许是小时候骑自行车摔伤过,或者是青少年时期出了小小的居家意外。虽然有伤口,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过往,多么令人伤感。而那块人骨的小主人,却看不到未来。无论是小孩尸骨,还是他自己,他们都死了,但马库斯的死法诡异,他是以逆行的方式死亡。
在前往庇护所的路上,克莱门特已经告诉他阿斯特·哥雅诗是何许人也。
七十一岁的保加利亚人,过去二十年来都住在罗马,他的事业版图广大,合法、非法的都有,承包工程,也养妓女卖**,而且与犯罪集团关系深厚。
听完克莱门特的解释,马库斯依然想不通,到了庇护所他继续追问:“这种人怎么会和卡内斯塔利医生牵扯在一起?”
克莱门特把棉花球和消毒药水交给他之后回道:“我们应该要先查出藏人骨的人是谁,你说对吗?”
“一定是那个神秘的圣赦神父,”马库斯斩钉截铁,“他早就看过卡内斯塔利的告解内容,开始调查这个案子,随后在储藏室找到小孩的骸骨。也许这个医生心怀愧疚,所以一直不敢丢弃,所幸这位圣赦神父把那块肱骨藏起来了,还刻上阿斯特·哥雅诗的名字。这是他布下的线索,希望我们能找到。要不是他当初藏匿了证据,恐怕那块骨头早就毁于大火之中。”
“先依时间顺序来整理一下吧。”克莱门特建议。
“好……卡内斯塔利杀了一个小孩,有个叫作阿斯特·哥雅诗的恶犯也牵涉其中,但我们还不知道原因为何。”
“哥雅诗不相信卡内斯塔利:这个医生万一良心发现,很可能会搞出大问题,所以哥雅诗必须随时监视他,也难怪诊所里会出现隐藏式摄影机。”
“当卡内斯塔利自杀,哥雅诗惊觉状况不对。”
“所以他的人马立刻放火烧了郊区的那间诊所,希望能够一次销毁所有与孩童谋杀案有关的证据。还有,他们也拿走了医生自杀时所使用的针筒,以免令人生疑,引发警方介入调查真正的死因。”
“没错,”马库斯也同意克莱门特的推论,“但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这位备受肯定的慈善家,与哥雅诗这样的犯罪分子究竟有何关联?”
“老实说,”克莱门特回道,“我看不出来,他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想必有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马库斯,拉若的时间真的不多,别管卡内斯塔利的案子了,先找到拉若再说。”
马库斯听到这番话,深觉有异,他继续假装处理伤口,但其实正通过镜子观察克莱门特的反应:“你说得没错,我今天也很有感触,所幸有你及时赶到诊所。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两个人杀死了。”
他的朋友目光低垂。
“你在监视我,对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克莱门特假装在生气。
马库斯回头看他:“怎么了?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克莱门特显然很心虚。
“唐·米凯莱·富恩特神父曾经向上级提报这起案件,交出卡内斯塔利医生的自杀告解,但是在主教的要求之下,删去了忏罪者的姓名。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小心?到底是哪个高层希望我们要三缄其口?”
克莱门特没说话。
“我知道,”马库斯回答,“他们之间有金钱关系,对吗?”
“卡内斯塔利应该不缺钱。”克莱门特立即反驳,但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绵无力。
马库斯对准他的痛处:“这个医生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一世英名,而且,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好人。”
克莱门特知道纸包不住火:“他在安哥拉所创建的医院,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我们无法承担失败的风险。”
马库斯点头:“所以他是拿谁的钱盖的医院?阿斯特·哥雅诗?”
“不知道。”
“但是很有可能,对吗?”马库斯生气了,“杀死一个小孩,换来成千上万的人可以活命。”
克莱门特在这种时候无法继续扮演导师,这名学生已经知道一切了。
“所以我们选择小恶,这和医生签下邪恶合约的逻辑不是一样吗?”
“那个逻辑与我们无关,而是与苍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