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吓了一大跳,他现在无路可逃,疯狂找地方躲藏,他找到洗衣房兼储藏室,躲在门后角落,准备随时伺机而动。他听到大门打开又关起,钥匙放在柜子上,高跟鞋嗒嗒地敲着地板,随即甩鞋。马库斯透过门缝偷看,她抱着两三个纸箱,赤脚走路,刚才她应该是去买东西了,回家的时间比他预期的早。不过,她的小儿子或是小女儿并没有在她身边。她走进来挂衣服,没有转身。马库斯和她之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木门,她只要稍微碰触到门,一定会发现有人躲在后面。所幸她直接进入卫生间,关上了门。
马库斯听到莲蓬头水声大作,立刻离开临时避难室,他经过卫生间,回到客厅,看到餐桌上有个礼盒。
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屋子又恢复了生气。
他没有感动,反而心神不宁,简直恐慌极了:“啊,克莱门特!”他喃喃自语。他们要找寻的那个家庭,似乎是属于他朋友的管辖范围。
趁卡米拉还在洗澡,他拿起厨房墙壁上的电话拨打录音机,果然听到克莱门特的留言,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兴奋。
“赶快过来,艾丽斯·马丁尼的爸爸正忙着把行李搬到车上,我猜他正准备离开罗马,而且,我还有个重大发现:这家伙有黑枪。”
17:14
虽然在拉若公寓下方的秘道演出了惊魂记,但她不想告诉卡穆索警长,她心想,这和失踪女孩无关,只是她和戴维的私事而已。
他在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卡穆索警长似乎知道她不太对劲,桑德拉谎称自己睡眠不足,没吃东西。警长邀她去菲可广场的罗马当地传统小吃餐厅的时候,她也只好答应了。时间已经是下午,他们坐在露天座位区吃着比萨饼,享受美食的气味与周遭的气氛,放眼望去,尽是罗马的石街,建筑物的古旧立面,还有布满常春藤的阳台。
随后他们直接回到总局,卡穆索还特地向她介绍了这座漂亮的建筑物,以及他真是何其有幸能待在这里工作。桑德拉当然没有告诉他,这不是她第一次到访,先前档案室的某位同人已经让她好好见识过这间美丽的办公室。
桑德拉进入警长办公室,这里也有挑高天花板,但是装潢风格与警长的怪异服装品位天差地别,稳重、干练,根本不像卡穆索,他简直像是在屋里晃来晃去的一团油彩。卡穆索把紫色外套脱下来,搁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桑德拉这才发现他的袖扣颜色是土耳其蓝,实在忍俊不禁。
“你确定拉若怀孕了?”卡穆索问道。
他们在餐厅时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虽然桑德拉有充分证据支持她的理论,但是女人对于某些事情的第六感,依然让这位警长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怀疑?”
卡穆索耸肩:“我们问过她的朋友和大学同学,没有人提到她有男朋友,就连暧昧对象也没有,从她的通话记录和电子邮件来看,似乎没在和别人交往。”
“谁说一定要有男朋友才会怀孕啊。”她一脸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但她也知道警长为什么仍持保留态度,因为拉若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随便和人上床的女孩。“我在想杰里迈亚·史密斯的事。除了拉若,他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骗走,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个本领,能让被害人喝下他给的饮料,那种男人有什么吸引力?”
“我已经追了六年,现在还是找不出原因,”卡穆索摇头,眼光低垂,“无论他耍什么花招,铁定很管用。故事总是一再重演,有个女孩失踪了,我们倾尽全力要找寻她的下落,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三十天里,我们对她的家人和媒体讲述同一套谎言,同样轻描淡写,同样的假台词。但时限一到,尸体就会出现了。”他沉默了许久,“那天晚上,当我知道昏迷不醒的那个人是凶手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很开心,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是要告诉我,当你发现他又绑架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时候,你心里好过多了,因为显然这家伙罪有应得?”
“当然,不过我当然希望拉若还活着,”卡穆索露出苦笑,“虽然听起来很变态,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说对吧?”
“是,不过现在似乎得等杰里迈亚·史密斯苏醒,才能把她救出来。”
“那家伙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医生怎么说?”
“很奇怪,他们现在依然没有头绪。起初大家以为是心脏病,但为他做过许多检查之后,已经排除了这个原因。他们又怀疑是神经损伤,但到现在依然无法确定。”
“可能是毒物反应,也许是毒药。”
“他们正在做血液分析,希望能找到残留成分。”卡穆索认了,但心不甘情不愿。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表示一定还有别人涉案,有人想杀他。”
“或者,让他死在被害者的姐姐手中……”
桑德拉想到了费加罗的案子。费德里克·诺尼被杀,与杰里迈亚·史密斯的状况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行刑式杀人法,两人都是罪有应得,她心想,或许应该说他们犯下的是宗教上的重罪。
“等一下,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桑德拉想得入神,没听到卡穆索在对她说话。
警长从计算机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电源之后,让她一起看屏幕:“在她失踪的前一周,建筑系举行了毕业茶会,某位毕业生的家长刚好把全程都拍摄了下来,”他打开影片存档,“这是拉若失踪前的最后影像。”
桑德拉倾身向前,眼睛紧盯着画面。摄影机在演讲厅里来回移动,现场约有三十个人,大家随意走动,三三两两在聊天,有些人开怀大笑。桌上摆放了许多饮料、杯子,还有大蛋糕,但只剩下一半。拍摄者不停穿梭,找人对摄影机说几句话,有些人挥手致意,有的则在开玩笑,摄影机在某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许久,他在对学校近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发表看法,话中有话,惹得四周朋友哈哈大笑。他背后有个女孩,躲得远远的,似乎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她靠在桌边,双手交叠于胸前,目光望着远方,完全无法融入四周的欢乐气氛。
“就是她。”卡穆索特别提醒,仿佛担心桑德拉不知道。
桑德拉仔细看着那女孩,她局促不安,紧咬着下唇。只有痛苦的人才有那样的神情。
旧照里的临死微笑:桑德拉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在一生当中,可能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出名,人突然死了,一切也变得众所周知,诡异吧?”
卡穆索若有所感,但桑德拉已经开始发挥刑事鉴识人员的直觉,她注意到拉若的脸上出现了细微变化:“可以往前倒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