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看着她,没有多问,但立刻照做了。
“现在,改成慢速播放。”桑德拉贴得好近,等待问题画面再次出现。
拉若的嘴唇在动。
“她在讲话。”卡穆索吓了一大跳。
“没错。”
“她在说什么?”
“让我再看一次。”
卡穆索连续播放了好几次,桑德拉正努力读唇,确认每一个音节。
“她说的是‘王八蛋’。”
警长面露疑色:“确定吗?”
桑德拉转头看着他:“对,就是这三个字。”
“她在骂谁?”
“一定是哪个男人吧。我们继续看带子,也许可以找到答案。”
他再次按下播放键,这位摄影者的镜头有点太随性了,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突然,摄影机仿佛随着拉若的目光急速偏向右方,桑德拉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拉若看着远方,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弄错了,其实她一直在看着某个人。
“这里暂停一下好吗?”
卡穆索停住画面:“怎么了?”
桑德拉注意到某个笑盈盈的男人,年龄四十岁左右,被一群女学生团团包围,他穿蓝色衬衫,领带早已松开,玩世不恭的样子,棕发,眼神清澈:典型的万人迷,他还把手放在某个女孩的肩膀上。
“这家伙就是王八蛋?”卡穆索问道。
“那张脸很有本钱。”
“你觉得他是小孩的爸爸?”
桑德拉看着警长:“有些事情,不能光看录像做判断。”
警长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哈哈带过:“我以为你的第六感又有明示了。”
“这东西哪能相信,”她假装后悔自己先前讲过的话,“不过,找这家伙谈一谈,的确可能有助于厘清案情。”
“等一下,我告诉你他是谁,”卡穆索起身拿档案,“那天参加茶会的人,我们已经清查并结册,这种东西,很难说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桑德拉万万没想到,在罗马的警界同人居然这么有效率。
“克里斯蒂安·罗里耶利,”警长查核过名单后确定身份,“他是艺术史讲师。”
“讯问过他吗?”
桑德拉早已有了腹案:“有时候要给对方一点刺激才行吧?”她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
“你打算怎么着手?”卡穆索很好奇。
“我得先把照片打印出来。”
建筑系的走廊上,学生们来来去去,桑德拉一直觉得匪夷所思,大学生的专攻领域各有不同,也呈现出各式各样的系所气质,他们仿佛在配合自我族类的某种基因密码,每个人看起来都极为相似。比方说,法学院学生桀骜不驯,性好斗争;医学院学生严谨而缺乏幽默感;哲学系学生满面忧容,衣服松松垮垮;而建筑系的学生则是外表邋遢,心不在焉。
门房已经告诉她办公室的方向,现在她只需要依办公室门口贴的名牌找人即可。先前她已经在总部打印出手机里的照片,其中包括了杰里迈亚·史密斯的豪宅,还有先前在国际刑警组织客房公寓的卫生间里以手机拍摄的徕卡照片备份文件,拉若公寓的照片,最重要的是,还有圣雷孟小礼拜堂的照片。想当初她觉得这些照片没有用,一度想要删除,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派上用场。
罗里耶利的办公室门没锁,他把双腿搁在书桌上,正在看杂志。影带没有骗人,这家伙的确长得潇洒,四十岁,流露些许放浪的味道,让女学生为之疯狂的教授典型。那双匡威运动鞋,释放出某种宁静革命的信息,正好勾勒出他的左派气质。
桑德拉微笑,敲门。
这位讲师抬头看她:“考试延到下礼拜了。”
既然这间办公室的气氛如此轻松,她也就毫不客气地进去,直接坐了下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考试的事。”
“如果是要课后讨论,麻烦你等到单数日再过来。”
“我不是学生,”她拿出警徽,“桑德拉·维加,我是警察。”
罗里耶利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打算握手致意,只是把脚放下来以示基本礼貌而已:“好,那我该改口了。警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