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是谁,我说的是另外一张,”他拿起那张照片,交到她手上,“圣雷孟。你真的想知道这小礼拜堂的故事?或者这也只是当借口的照片?”
桑德拉接过照片,小礼拜堂祭坛上的那幅画,里面有圣雷孟:“所以你要说的是?”
“这幅画是没什么,十七世纪的作品,在神庙遗址圣母堂里面。不,其实我说的是这位圣人。”
罗里耶利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从容地取出一本书,前后翻找,终于发现了那幅作品的翻拍照,他拿给桑德拉看,随即念出照片说明:“圣赦法院是教廷处理犯罪议题的单位,圣雷孟神父是里面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在十三世纪的时候,他被赋予重任,撰写各种良心问题之分析,作为听告者的指导纲领,该文献名为《悔改圣事全集》,为各种罪行的评估与补赎建立了基本规范。”
桑德拉很自责,早知道当初应该先研究这个小礼拜堂的背景资料才是。当初那个神秘人把写有“弗雷德”的圣像卡片塞入旅馆房间,显然不只是为了设下圈套。
那个地方具有某种特殊意义。
当初她在那里差点成了枪下冤魂,当然没什么兴趣再访旧地,不过,她得找出答案。
18:22
搜集信息,是克莱门特的天分,在这几天当中,马库斯已经彻底领教过了,他从来没有问这位年轻朋友是怎么办到的,当然一定有档案帮忙,但这不可能是唯一来源,他的上面铁定还有负责收集情报的秘密网络。长期以来,教廷不停派出好手,在对其具有威胁性的世俗机构里卧底,这是一种自我防卫的形式。
正如克莱门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梵蒂冈状似安和祥宁,但其实一直保持警戒状态。
不过,这次克莱门特真的让他吓了一跳。他们两个人现在待在棋牌室的窗边,监视马丁尼住家公寓大门的一举一动,这里挤满了赌客,每个人都在专心研究自己的牌局。
“他准备逃亡?”
“是有这个嫌疑,对吧?”
“枪呢?你怎么知道他有枪?”
“他去年曾在游乐园里对某名企图诱拐幼童的男子开枪,所幸警方及时出手制止。他当场逃逸,而现场的目击者也没有人想要出面做证,警方搜索他的公寓,没有找到手枪,自然也没办法采取进一步的法律行动。当然,他没有持枪执照,换言之,他买的一定是黑枪。”
马库斯记得这个爸爸,布鲁诺,女儿在公园里不见了。他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复仇者。”
“在失踪案发生之后,他妻子带着小儿子离家出走,他一直没有办法从创伤中走出来。在这三年当中,他自己依然在明察暗访,所以也与警察发生了不少冲突。白天他当公交车司机,晚上就继续找女儿,恋童癖徘徊的地方,流莺活跃的区域,他绝对不放过,布鲁诺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把女儿找回来。”
“我猜,他也只是要一个能让心灵平静的答案。”看到马丁尼的惨况,他忍不住想到了洛卡那一家人。小男孩的父母面对邪恶力量,却从不放弃,他们的防线虽然出现了破口,却不曾让黑暗入侵他们的生活,从来没想过要以暴制暴。“布鲁诺·马丁尼会害死自己。”
克莱门特也很清楚这一点,攻击阿斯特·哥雅诗的机会等于零,布鲁诺还来不及冲上去,就会死在保镖的乱枪之下。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无非是自欺欺人。
他们继续等着马丁尼出来,克莱门特顺便告诉马库斯当日的其他进展:“警察开始找拉若了。”
他不敢相信:“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发现这起失踪案与杰里迈亚·史密斯有关,这要部分归功于与他们共事的某位米兰女警。”
马库斯知道她是谁,没接话,但接下来的发展让他十分振奋。
“还有,医生已经排除杰里迈亚是心脏病发,他们认为他可能是被人下毒,正在做毒物检测,所以你的推论是对的。”
“我还知道毒物成分,”马库斯继续说道,“琥珀酰胆碱,造成肌肉麻痹,产生与心脏病发类似的效果,而且在血液中不会留下残留物质,”他脸上的得意表情藏不住,“卡内斯塔利的自杀案,似乎让我的那位神秘同人得到了灵感。”
马库斯的表现出色让克莱门特大为激赏,这位弟子已经通过了各种考验:“等到整起事件告一段落,你有什么打算?”
他最大的渴望,就是帮助别人,就像是明爱会的那位神父一样,但他语气保留:“现在还没打算—”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克莱门特却推了推他的手肘。
他们望向窗外,布鲁诺正走向自己的车子。
克莱门特将自己的熊猫车钥匙交给马库斯:“祝你一切顺利。”
时值晚餐时间,罗马市区的交通相当顺畅,那台菲亚特Multipla也一直保持稳定车速,马库斯跟车的难度不高,只需要记得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被对方发现就好。
马库斯沿途注意路标,分析布鲁诺正准备离开罗马。不过马库斯立刻发现有异状,因为他居然先在银行自动柜员机前面停车,但克莱门特明明说过布鲁诺·马丁尼先前已提取了一大笔钱。他回到车上,继续前行,过了约十分钟,他又再度停车,这次是去酒吧里面喝咖啡,里面挤满了看球赛的客人,但布鲁诺似乎是生客,他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认得他。喝完之后,他再次启程,这次是进入交管区,现在这个时段只允许特定车辆进入,但他居然不管擅闯所必须付出的罚金,直接从监控摄影机下方开过去,马库斯别无选择,只好继续尾随。布鲁诺此时开往通向罗马北郊的圆环,他经过收费站取好票,几分钟之后,第三次停车,这一次是为了加油。马库斯躲在加油站前方的避车处,通过后视镜观察布鲁诺,他不慌不忙,用信用卡付账加油之后,继续上路,维持正常速度。
他究竟要去哪里?马库斯不禁困惑。
布鲁诺开了十千米之后,往佛罗伦萨的方向前进,然后,他的车开进休息站,这一次,马库斯决定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布鲁诺在别的地方刚喝过咖啡,现在又在柜台前点第二杯咖啡,还买了一包香烟。马库斯假装在翻杂志,其实正通过杂志铁架的空隙观察布鲁诺的动静,他喝完咖啡之后,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他抬头看着收款机上面的监视摄影机,动也不动,时间长达好几秒钟。
马库斯懂了,布鲁诺想要确定自己入镜,出现在监视器的影带里。
布鲁诺把咖啡杯搁在柜台桌面,随即进入位于地下室的洗手间,马库斯立刻尾随过去。布鲁诺正在洗手,马库斯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找了附近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布鲁诺通过镜子瞄了他一眼,但并未起疑。
“马丁尼先生,你在制造不在场证明,对吗?”
这句话吓到他了:“你在和我说话?”
“银行自动柜员机、加油站,再加上这里的咖啡点心区,所有的地方都有监控,刚才那家酒吧里挤满了看球赛的人,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你,还有,算你聪明,故意等着被开交通罚单,就连取道高速公路也一样,因为收费站的出入口都会留下记录。你希望行踪留痕,所以到处找监视摄影机。好了,你到底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