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切的起点,要从杰里迈亚·史密斯的别墅开始。
他把老熊猫停在大门外,现在这里已经没有警察看守,刑事鉴识人员比警察更早撤离。这里荒凉凄怆,仿佛它知道自己的秘密终将曝光。马库斯往别墅的方向走去,沿路只见满月清光,正奋力抗拒这一片幽黑。
树木在凉夜微风中摇曳,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仿佛在他的步履后方发出轻笑,荒芜花园里的雕像凝望着他,眼神空洞。
他走到别墅门口,门窗依然贴有封条。他认为那位圣赦神父不在这栋房子里面,那封口信所透露的信息很明确。
但这一次你必须找到魔鬼。
这是他最后一次的考验,只要能顺利通过,他终将知道所有答案。
这句话是否意味着他必须找寻超自然的线索?不过他再次提醒自己,那位神秘圣赦神父对魔鬼不感兴趣。事实上,在梵蒂冈,也只有他们会对魔鬼的真实性感到怀疑,他们认为,魔鬼只是人类在犯罪之后想要逃避责任与免受责罚的借口而已。
人类作恶,魔鬼才会出现。
他撕去大门封条,进入屋内,月光没有继续追随他,反而在门口止步,现在一片静悄悄,也没有人出现。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照亮黑暗的走廊。他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依循着画作背后的数字编码找线索,但如果那位圣赦神父希望他回到这里,想必他上次一定遗漏了什么。现在,他来到杰里迈亚·史密斯当初被发现的地方,那间客厅。
虽然这些东西不见了,但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为什么杰里迈亚·史密斯,这么一个猥琐、反社会又缺乏魅力的男人,能够赢得这些女孩的信任?在杀害她们之前的这一个月当中,他又把她们藏在哪里?拉若人呢?
马库斯的这种问法,俨然是假设拉若依然活在人世,这些日子他竭尽一切努力,拼命想要达成任务,如果结果与预期不同,他万万不能接受。
他看向四周,寻找着异常状况。他告诉自己,这绝非什么超自然的线索,而是虔信之人才能发掘的细节,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具有这样的能力。
他目光四处游移,希望能找到疑点,能够进入另外一个面向的隙缝,让邪恶势力得以扩散的缺口。
“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我们被指派成为边界的守护者,不过,偶尔会有越界之事。”
他看着窗外,月光正在为他引路。
石雕像展开双翼,凝望着他,对他发出声声呼唤。
它在花园中间,四周还坐落了其他雕像。马库斯想起了圣经故事,路西法在堕落之前,曾经是天主最宠爱的天使,他立刻朝屋外走去。
他走到那座高大的雕像前面,苍白月光映亮了这位天使。
马库斯觉得奇怪,警察居然没有注意到这座雕像下方有问题,如果这里藏有东西,警犬应该闻得出来才是。不过,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泥巴所散发出的各种味道,可能会对动物的嗅觉造成影响。
他把双手放在基座,猛力一推,天使随之移动,露出一扇铁制地板门,没锁,他直接拉开把手。
一片漆黑,强烈潮气扑鼻而来,仿佛地洞里有恶臭,马库斯拿出手电筒,六步,进入地底炼狱。但里面没有人声,也没有其他声响。
“拉若!”他扯开喉咙大叫,然后又喊了三次,又一次,没有回应。
他步下阶梯。
光源前方是一条狭长小道,低矮的天花板,还有铺了瓷砖的地板,逐渐下斜到某个地方,想必这里以前是游泳池,但有人把它改成了密室。
马库斯拿着手电筒四处探照,希望能发现人迹,他担心自己只能找到一具沉默无声的尸体,但拉若不在这里。
只有一张椅子。
他心想,警犬没有闻到味道,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根本没有人尸。但这个地穴确是杰里迈亚·史密斯藏匿绑架女子一个月并将之杀害的地方。这里的墙上没有锁链,没有让他发泄虐待欲望的工具,也没有可以**的凹室。马库斯提醒自己,受害者没有被凌辱的痕迹,杰里迈亚根本没有碰她们。这张椅子,就是所有悲剧的舞台,旁边是捆人的绑绳,还有拿来割喉的刀子,约二十厘米长,这小小的空间,就是他变态想象的极限范围了。
但拉若不在这里,也看不到那个神秘圣赦神父的踪影。
马库斯怒火中烧,圣赦神父没有履行他的承诺。他痛骂自己,这种玩笑实在难以承受,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正当他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手电筒不小心滑落下来,筒头光源照亮了后方,有东西。
有人躲在角落。
那个人一直在偷看,而且动也不动,从那道光的范围来看,他只发现了一只手臂,穿着黑衣,马库斯弯腰捡起手电筒,慢慢对准那个陌生人。
那不是人,而是挂在衣架上的神父黑袍。
所有谜题都解开了,难怪杰里迈亚·史密斯能够接近那些女孩,她们为什么不怕他?因为她们眼中看到的不是禽兽,而是穿着黑袍的神父。
有个黑袍口袋异常鼓凸,马库斯伸手进去,发现了一个小药瓶,还有皮下注射针筒—琥珀酰胆碱。
他没有弄错,但是口袋里的这些东西指明了另一个故事。
对杰里迈亚下毒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早就知道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姐姐当晚在医院值班,所以他打紧急电话求救,自述的全是心脏病症状,在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到达之前,他已把药剂注入体内,而且针筒可能早被他丢入角落或是塞到家具底下,医护人员在情急之下自然不会多加注意,刑事鉴识人员也会以为那是急救时留下的废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