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假扮神父,他真的是个神父。
他的计划早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了。先寄匿名信给瓦莱里娅·阿提耶利谋杀案的各个重要关系人,然后,又寄电子邮件给老警察皮耶特罗·齐尼,让他知道费加罗案的新线索,接下来他直接打电话给卡米拉·洛卡,告诉她阿斯特·哥雅诗在数天之后将会出现在伊斯特拉饭店。
他就是圣赦神父。
当他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杰里迈亚效法卡内斯塔利医生,他也利用琥珀酰胆碱,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自然发病,毒物反应检测不可能找出答案,只需要一毫克的剂量,呼吸肌就会停止运作,几分钟之后他将窒息而亡,就像是那位医生一样,这种药剂能让全身麻痹,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卡内斯塔利没打算叫救护车,杰里迈亚却打电话求救了。
在警察的眼中,这个人是谁?已经毫无威胁性的连续杀人犯。医生又怎么看?昏迷不醒的病人。而马库斯看到的是?
琥珀酰胆碱的药效迟早会消退,杰里迈亚·史密斯随时会醒过来。
23:59
关,停,退。又一次,关,停,退。
加护病房区的蓝色等候区,只听得到那个巨大的声响不断重复,四下无人,马库斯小心趋前,探查声音来源。
自动式滑门关起,但突然停住,然后又后退,这个动作一直连续不止,想必是有东西挡住了滑门。他看到了。
一只脚。
负责戒护的警察趴倒在地板上。马库斯看着尸体—手、深蓝色制服、橡胶鞋底的鞋—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的头,这个警察没有头,近距离挨枪,头盖骨已经被轰得稀碎。
马库斯心想,这只是第一个。
他又倾身向前,发现警察腰际的枪套是空的。他做出赐福手势,随即起身。
他慢慢走入那塑料地板长廊,看着两侧的加护病房。所有的病人都躺在**沉眠,无感而冷漠,机器在帮他们呼吸,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样的寂静太不真实,他心想,地狱的气氛应该就是这样吧,一个生不像生、死不像死的地方,只能靠希望维系,这宛如魔术师在玩的把戏,当你看着这些垂死的病人,问他们身在何处的时候,幻术也等于被破解了,因为他们看起来还存留人间,但其实早就消失了。
他到达护理站,发现那些人并不如他们照顾的病患一样幸运,或者,应该说算他们走运,就看你站在哪一种角度。
第一名护士仰面死在控制台前面,喉咙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监视器上面全是她喷溅的血迹。第二个倒在门口,她想逃跑却早已来不及,子弹入胸,逼得她后退倒地。而护理站的远处,还看得到一位穿白袍的男医生,他整个人死瘫在椅子里,双手悬垂,双眼朝上瞪着天花板。
杰里迈亚·史密斯的位置在最后一间,马库斯准备踏进去,想必那张床已经没有人。
“进来。”叫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已经插管三天的那个人在讲话,“你是圣赦神父,对不对?”马库斯愣住了,好几秒钟都不敢动,但还是慢慢走向已经开启、正在等候他的那扇门。他看到病床隔帘拉起,中央还有个隐约的人影,他决定站在门口旁边,以墙壁作为掩护。
“进来,怕什么?”
“你有枪,”马库斯回答,“我知道,我检查过警察的枪套了。”
一阵沉默。但随后有个东西滑了出来,停在他脚边,是枪。
“你自己看吧,里面装了子弹。”
马库斯颇感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为什么杰里迈亚要把枪丢出来?他看起来并没有投降的意思,这只是他的游戏,他想起来了。而他别无选择,只能陪他玩下去:“所以你没枪了?”
此时他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洪亮的回答,他有。
“如果你还想救她,就别无选择。”
“赶快告诉我拉若在哪里。”
对方哈哈大笑:“其实我说的不是她。”
马库斯全身僵直,难道还有其他人质?他决定伸头一探究竟。
杰里迈亚坐在床边,身上穿着过短的病袍,稀疏的头发乱翘着,看起来像是个刚睡醒的小丑。他一手搔抓着大腿,另一手持枪,抵住跪地女子的背。
是那个女警。
马库斯现在知道第二把枪是从哪里来的了,他大步迈入病房。
现在,桑德拉被上了手铐,那是杰里迈亚枪杀驻警之后取走的战利品。她先前像个傻子一样睡着了,最后是在连续三声急促枪响中惊醒的。她睁开眼睛,赶紧摸枪套找枪,但不见了。
然后,她发现病**已空无一人。
第四起枪击案,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宛如她直接以相机拍摄犯罪现场。杰里迈亚起身偷走她的枪支后,直接走到护理站,以行刑方式处决了夜班的医护人员。
安全门门口的驻警听到枪响,赶紧开锁,而杰里迈亚趁此时躲在门旁,等到门一打开,他立刻以近距离直射警察的脑袋。
桑德拉也跟了出去,她虽然手无寸铁,但总觉得自己应该找得到办法制服他。她知道这个想法没有意义,但她深觉因为自己累坏了,没有保持警觉,应该要负起责任,但还有件事很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