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圆悟听后,便呈上一首佛偈,道是:“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
正传禅师说:“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
密云圆悟又呈上一偈说:“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
正传禅师听后就回应道:“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
正传禅师在门外应道:“唉,你终究还没有大彻大悟呢。”说罢,便径直离开。
在三年的闭关禅悟过程中,密云圆悟不时地与正传禅师往复问答,但正传禅师一直也没有给予印可,而密云圆悟本人也心怀疑虑,只是不知该如何将这禅法继续参究下去。
有一个时期,正传禅师因事入京,便吩咐密云圆悟代替他监理禅院的日常事务,因为此时的圆悟还没有得到正传禅师的印可,于是便愈发精进。某一天在路过铜棺山顶时恍然大悟,从前心中的各种疑问瞬间得以解除。
开悟之后的密云圆悟禅师率领弟子来到京城,参谒龙池正传。正传禅师见到密云圆悟开口便问:“一别三年,你可有些什么新的领悟吗?”密云圆悟答道:“有的。”
“那是什么?”龙池正传又进一步问道。
“一人有庆,万民乐业。”密云圆悟答道。
龙池正传再说:“你现在又来做什么?”圆悟答:“我是专程来见您的啊!”龙池正传便说:“念在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暂且放过你三十棒。”在经过几次往复问答之后,龙池正传由衷地赞叹道:“圆悟此人颇有禅门古德之风,日后定会有所作为。”
密云圆悟此人生性耿直,从不枉徇私情。在清初时候,他还与自己的弟子汉月法藏发生过一次僧诤。汉月法藏其人聪颖好学,在禅学上造诣颇深,而且学贯儒佛,后来写了一部《五宗原》,其思想均与圆悟的见地相左。在汉月法藏死后,圆悟便著《辟妄七书》来进行批驳。汉月的弟子潭吉弘忍见后随之著了《五宗救》,以维护汉月法藏的学说,同时也是为了批驳密云圆悟的《辟妄七书》。在潭吉弘忍死后,密云圆悟又撰写了十卷本的《辟妄救略说》,再次对汉月法藏、潭吉弘忍的学说进行批驳。而这本来是师徒之间的思想交锋,却引起了全国范围的僧诤。这场僧诤,最后在雍正帝的干预下,宣布圆悟胜利并焚毁了汉月法藏等的著作。
钱谦益在《天童密云禅师悟公塔铭》中,称密云圆悟“以真实心,行真实行,悟真实道,说真实法,化真实众”。圆悟在教导弟子时经常以佛门古德高僧的事例来激励大家勇猛精进,而且坚持与大家一起劳作,坚守百丈怀海大师制定的“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清规。
作为临济宗的传人,圆悟并不认同当时社会上所流行的禅教合一的思想,而对于儒释融合、援儒入禅的做法更是极力反对。他坚持慧能的理论学说,认为心就是万物的本原,并说:“诸佛与众生,本无异相,只缘迷悟,见有差殊。虽有差殊,迷时本体本不曾迷,悟时本体本不曾悟。迷悟都不干本体事。(见《密云禅师语录》卷五)
而在如何获得“开悟”的方式上,圆悟始终坚持临济宗的以“棒喝”为主的参悟方式。在《密云禅师语录》卷二中,就记载着关于圆悟禅师用棒喝的方式教导弟子获得开悟的一个小故事。
问:“十方诸佛,历代祖师,父母未生前,甚处安身立命?”师便打。“已生后,甚处安身立命?”师复打。“即今甚处安身立命?”师又打。僧转身云:“释迦大师来也,请和尚答话。”师亦打。
圆悟还说这是临济禅的宗旨,如此之开口便打,也是为了激发参禅悟道的学僧减少对师说的依赖,而把参禅真正地变为自修自证的过程。同时也是要用自己的躬亲实践来抵制禅门的一些流弊。
圆悟禅师曾经在许多名刹担任主持,如天台通玄寺、嘉兴广慧寺、黄檗山万福寺、育王山广利寺、天童景德寺、金陵大报恩寺等,圆悟禅师对苏浙闽一带的佛教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他的弟子遍及海内外,而且朝中人士也多有归依者。日本黄檗宗的祖师隐元禅师,被誉为“日本文化的恩人”,而隐元禅师正是圆悟的得法弟子之一。明末清初的禅宗中兴,与圆悟禅师的大力弘传是分不开的。
破山:怖生死心断一切执
破山禅师(1598---1666),俗姓蹇,字栋学,号海明,为顺庆府大竹县人,乃豪门世家之后代,是明代蹇忠定公的后裔,著名禅院双桂堂的开山祖师,世人称其为小释迦。因在19岁时感叹世事变幻无常,于是开始厌弃凡尘生活,决定出家修行。年轻时曾在湖北的破头山中闭关禅修,他发下誓愿要以七天作为期限,不论如何都要在这期限内获得觉悟。而在闭关禅修的最后一天,他发誓说“是否能够获得觉悟,就在今日了!”但是,时近中午时,他居然信步踏出修行的山洞,后来一个不小心竟坠落一块悬岩下面,就在脚腕跌伤的一刹那,他豁然而悟。之后他便走了破头山,一路南行,遍访禅门古宿,得到许多禅师的欣赏,最后来到金粟,归在密云圆悟禅师的座下,并得到老禅师的最终印可。
从幼年时候起,破山就亲见了连年的战乱和民众的疾苦,所见之处无不是累累白骨,而动**的社会则又使他产生世事如幻不定,变化多端,人力毕竟不可强为的感受。这些动乱和疾苦的岁月,对他以后出家修行产生了重要影响。
据说破山童年时长得形貌端正,似乎生来就有不同于其他孩童的秉性,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喜欢打闹,终日里只是默不作声,尤其反感喧闹的场合。有一天,他偶然听到隔壁的一位居士在家诵念《金刚经》,当老居士念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时,竟然也开口跟着念诵起来,在场之人见到后无不称奇。破山的资质算不得聪明伶俐,而且做事只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使家中大人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婚后的第二年,破山的父母均死于战乱,生活的艰难和失去双亲的痛苦更加深了破山对这无常世事的厌弃感。又过了几年之后,他把妻子安顿好,自己径自出家了。他先是在大竹县姜家庵的大持律师座下出家。大持律师见破山颇具慧根,是个可造之才,便为他取法名海明,号旭东,希望他能够像朝升的旭日那样,弘扬佛法,把佛门智慧之光带到人间。
在闭关禅修而意外获得觉悟之后,从28岁的破山来到圆悟老禅师这里修学,一直到他学成,期间除了参访过湛然禅师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和圆悟禅师学习。经过多年的参学之后,破山终于得到圆悟老禅师的印可,33岁时破山便在嘉兴的东塔寺传法授教了。
作为禅门传人,破山也继承了人人皆有佛性的理论。他认为世间的每一个众生都有解脱成佛的可能,因此众生都是平等的,不仅人与人之间要平等相待,人与其他众生之间也该和睦共处。破山出生便逢乱世,他尤为不满一些手中握有兵权的人为了一己私利而胡乱砍杀,草菅人命。所以破山也经常以出世的身份规劝引导这些派系不同的武装力量,劝他们多为众生考虑,尊重一切生灵,尽量不要大开杀戒给百姓带来更多的痛苦,还劝导他们皈依佛门。而这一点也是后人对破山大师尤为崇敬的原因,据说一代名将秦良玉就是破山禅师的皈依弟子。
破山大师认为,佛性即真如觉性是不能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本有的心性清净无染,因此不该对世间名相概念有丝毫的执着。对于自身心性的证悟,必须通过真切的实践才能获得,那种只在嘴上念着“无为、清净、放下”的做法,根本不能实现心灵的解脱和佛果的体证。破山还指出,人们应当以“无生”之心来体悟世间一切法,这种无生智慧可以领悟到世间一切法,不过是暂时生起终究不会永恒存在的,因此这种无生智慧既可以对治一切烦恼,也可以消除一切烦恼。
破山大师还提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禅门教法中的“怖生死心”的说法。破山所倡言的“怖生死心”,立足于现实生活中的一切病痛、烦恼、忧苦等等,并告诉世人面对这些痛苦和烦恼,不应该躲避或逃避,而是应该正视它们。惟其有了正视,才能产生对于烦恼和苦痛的正确认识,也才能产生出强烈的出离轮回六道的心愿。以这样的心愿作为精进修持的动力,往往能让人对生命有着更为深刻的体认。
为了能够快速地契入正理,破山认为不应该拘束于以何种形式来修行。不论是在家修行,还是出家修行,其实都不重要。出家者,若没有一颗安宁清净的心,无论如何打坐、诵经,对于解脱生死也是了无益处的。修持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人们只需要选择适合于自己的就好,没必要跟着别人学,或者执着在某一种参禅的方式上。
生逢乱世的破山大师在多年的修行生活中亲见百姓们所受到的各种痛苦,而一些修行人宁愿选择独守空山、独善其身,也不肯承担起如来难解救众生的事业来。这也是使破山和尚最为痛心的事情了。大乘佛法弘扬的是利他度众的菩萨事业,因此破山经常对身边弟子说,不能只图自己内心的安宁而不面对现实世界的残酷,更不能无视民众的苦痛,正因为如此,破山和尚才敢于面对那些手握兵权而连年发动战争的人们,并苦心规劝他们慈心爱物,尽早放下手中武器,考虑一下百姓的生活。而破山和尚破戒止杀的故事,更是他许多护生故事中的一个。
在明朝末年,张献忠四处烧杀,每攻下一座县城,就必定会将里面的居民全部处死,从来不留活口。某一年,其部下李定国攻下了一座县城,按照惯例又要屠城。破山禅师听说之后便挺身而出,劝导李定国不要在做下如此伤生害命的事情了。李定国觉得十分好笑,“我是手握兵权的人,千万人的生命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一个和尚如何敢来规劝我呢?”不过他也由衷地钦佩破山禅师的胆量,便令人端来猪牛羊肉等荤腥食物,他说:“只要你破山和尚吃了这些荤腥,我李定国就不再伤生害命。”
谁知破山和尚没有片刻地犹豫把端来的肉食拿起就吃,还说:“我为了这万千条生命,哪怕就此破戒也在所不惜!”李定国被破山和尚所深深感动,从此之后便收起刀剑,再不做出杀人的事来。
破山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开悟者也是不离人间的,应当挑起如来的弘法事业,更要慈悲众生,决不能因为自己获得开悟而远离人世,远离众生,甚至不顾念众生的疾苦病痛。
对于未曾出家的居士佛弟子,破山禅师教导他们应当在持家生活中体悟禅道,更要尽到家庭成员的义务和责任,不能因为禅修而不劳动、不照顾家人。为了培养佛门人才,破山还倡导打破门户之见,并倡言禅教律圆融一体的观法。由于他对弘法事业所作出的贡献,以及作出的各种利生事业,使得破山海明的法号上至朝廷、下至民间,都备极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