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忙接道:“可这刀要是随意丢在此处,却很可惜。”
王寂道:“你且先带着吧,我们尽量避开大陆,走小路,若要进城……总有法子带进城去的。”
王琢道:“好。”
听那声音有丝喜悦,王寂侧头见王琢已将刀抱在了怀中。
王琢道:“过几日会有大风。”
王寂知晓时候到了,轻应了声:“嗯”。
王琢又道:“兵营路线你不熟悉,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王寂呼吸微滞,静默片刻,道:“知道了。”
……
三日后夜,大风渐起,屯垦营内有巡夜兵卒的梆子声传来。
王琢与王寂二人穿着粗布短打蹲在阴影里,王寂的两名亲随亦在不远处屏息待命。待梆子声落,巡兵转至营帐西侧,王琢抬手比出一记手势,四人便悄无声息地掠出,分两路包向马厩。
马厩旁的值守马倌正蜷在草垛旁打盹,王寂的亲随如影而至,一手捂住其口鼻,一手横刀抹喉,血珠溅在草秆上,马倌一声都未发出,便软倒在地。
四人入了马厩,马群骚动,欲扬蹄低嘶,王琢将浸了温水的麻布,轻轻盖在马头上,低声安抚,几匹良驹便渐渐静了下来。
王寂解下厩中缰绳,分递给众人,众人将布套套在马蹄上,引着马匹缓步而出。
四人来到营中粮囤处,依着王琢的计划,他白日以主簿身份,将硝石、火油藏于粮囤死角,此刻四人分别将其取出,火油泼洒在粟米、麦秸之上,又用火石引燃硝石,火星落处,火油骤燃,腾起数尺高的烈焰。
火舌借着骤起的夜风,迅速舔舐着粮囤,映红了半边夜空。营中兵卒见火光冲天,顿时乱作一团,呼喝声、救火声、惊叫声交织在一起,营门处更是人仰马翻,无人顾及马厩的异动。
“走!”王琢低喝一声,翻身上马。王寂与亲随亦纵身跨马,四骑扬蹄,朝着营南门疾驰而去。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箭矢破空声接踵而至,两名亲随勒马回身,长刀出鞘,劈向追兵前锋,“大人、公子速走!我二人断后!”
王琢勒马欲一同对抗追兵,却被王寂勒住缰绳,“莫要辜负他们!”
语落,王寂扬鞭狠抽王琢马臀,良驹吃痛,疾驰而去。
二人驱马奔出数十里,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渡口勒住缰绳。
寒波澹澹,渡口空无一人。
他们等了一会,不见亲随赶来,反倒听见一众马蹄声。
不及多想,王琢拽着王寂跃下马背,纵身跳入河中。
河水冰凉,扎皮刺骨,二人相偎着贴在岸边土壁之下,萋萋水草恰好掩住身形。屏声敛息间,只听得追兵沿岸搜寻的脚步声、呵斥声、警告声不断。
第33章第33章[VIP]
那群人搜寻半晌无果,终于骂骂咧咧地离去。为求万无一失,二人在水下又等了许久,确认周遭再无动静,才攀上岸来,却见两匹战马已不在了。
二人寻到一处隐蔽的树下暂作歇息,待喘息稍稍平稳,王琢道:“他们……怕是不会再赶来了吧。”
王寂垂眸沉默片刻,低声道:“应是过不来了。”
王琢心头一黯,那两名亲随虽与他言语不多,却是玉栖苑时随侍王寂的旧人。这次为护他们脱身,舍身断后,生死难料,王寂此刻心中定是比他更痛。
只是乱世逃亡,生死只在须臾之间,容不得他们沉溺悲戚。王寂先敛了心绪,道:“先看路线,尽快动身。”
“嗯。”
王琢从怀中掏出羊皮舆图,王寂指尖点在舆图一处,道:“从汝水南岸折向东南,经庐江便可抵建康,你当真不与我同归么?”
王琢垂眸望着舆图上的建康二字,道:“不回了,渡了这条河,你可沿着这条路回建康。”
王寂问:“那你呢?”
王琢点了点舆图某处,道:“我往西南走。”
王寂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沉凝地望着王琢,“你是如何忍心连着三次抛下我的?”
王琢抬眸望向王寂,见他面色如常,却不知为何,一股隐隐的哀伤漫了过来。
王琢忙道:“不是。”又毫无底气的续道:“这次……我没有。”
王寂道:“怎么?是嫌我累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