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道:“没!没有。你身份尊贵,不能这样在外面漂泊吃苦。”
王寂说:“你竟如此小瞧于我。”
王琢默不作声,只望着他。那眼神,真的有点小瞧他。
王寂却也不恼,只问道:“此处无渡船,你计划如何去对岸?”
王琢说:“游过去。”
王寂问:“你会泅水?”
王琢道:“会,我生于洛水之畔。”
王琢望向他:“你会么?”
被某人小瞧了的王寂笑道:“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囊,“走吧。”
王琢随他起身,跟在后头,见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涛涛河水,王琢也不再迟疑,紧紧跟上。
王寂果真会水,而且水性很好。但河很宽,水又湍急,二人泅水许久才游到对岸,精疲力尽地倒在岸边。
已然入秋,天气转凉。二人又浑身湿透,风一吹过,皆是冻得浑身起栗。
王寂缓缓起身,说:“需生火烤干衣物,不可染上风寒。”
王琢也挣扎着爬起,见王寂肩头微微耸动,本就苍白的脸,白里透紫,嘴唇发青。
想来他伤势未愈就遭这等奔波劳顿,又是寒水浸泡,又是泅水半晌,耗了大半气力,此时一定又累又冷。
二人不敢耽搁,在林间搜罗来干草枯枝,寻了棵大树背风处。王寂从腰间皮囊摸出火石袋,打了数次都没火星,手一抖,燧石掉落。
“我来吧。”王琢拾起燧石,接过火镰。
他手腕还有力气,两下就擦出火星,干草遇火瞬时腾起暖黄焰光。
火光映照下,王琢脸上那层树油塑的假疤瞧着更为狰狞,因那树油经水浸泡早已起皮,随着风还扑扇扑扇的。王琢也感到脸上又痒又碍事,便抬手一揭,轻易剥落下来,只在颊边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黑泥和疤痕都不见了,一张俊容豁然显露出来。褪了少年稚气,又未染尽成年的沉敛,乍一看,还是当年的小小王琢,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模样,英俏得让人心荡。
这人是王寂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似要重新认识一下才好。
王寂望着王琢出神的片刻,王琢已然支起木架。
两人将湿衣解下搭在架上,火光烘着。等衣袍半干,就匆匆换上,相偎坐在火边,从皮囊中取出麦饼干粮,分食干净,算是应付了一餐。
王寂凑上前来,双臂拥着王琢,道:“有些冷吧?”
“嗯。”王琢的确很冷,反抱着他,身体相贴互相取暖。
一路奔逃,身心俱疲,不过片刻,便抵不住倦意,双双阖眼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薄西山,林间凉意更烈,王琢打了个寒噤。睁眼瞧见王寂已经起身,正蹲在原处生火。
很快,干柴作响,周围暖了起来。
王寂回头见他醒了,道:“河水湍急,不易捉鱼,我去猎些野味来。”
“你在此等候,莫要乱走。”王寂说着已拿起一柄不知何时削好的木矛,窜入密林。
不多时,王寂就拎着一只山鸡折返。
拔毛、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他从皮囊中摸出一小包盐巴,指尖捻起些许均匀涂抹在鸡身,又寻了根柳枝穿过,架在火上缓缓翻动。
王琢静坐一旁看着他忙完,问他:“这些你是怎么会的?”
王寂说:“我少年时,常与谢莲偷跑出府打猎,他那时已随舅父游历四方,懂许多求生法子,这烤鸡便是他教我的。”
待鸡肉烤得外皮焦脆,油光滴落火中滋滋作响,二人分食起来。
王寂吃了一口,自语道:“不及谢莲烤得入味,或许是少了些香料。”
王琢嚼着鲜嫩的鸡肉,含糊应道:“很好吃了。”
王寂漫然道:“乱世之中,能得这种饱食,已是幸事。我原以为这山野间的活物,早该被官兵与流民猎尽了。”
王寂将啃净的鸡骨丢入火中,寻了片干燥的阔叶擦了擦手,问他:“接下来,你打算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