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珵。”刘氏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珵,美玉也。光洁无瑕,温润内蕴,这名字,倒有几分贴合他的为人。”
叶暮听着母亲夸赞,心头也跟着一喜,好?像自己被认可了一般。
可紧接着,便听母亲话音一转,“但?他既已还俗,脱下那身僧袍,那便不再是方外?之人,不再受佛门戒律庇护了。”
刘氏转过头,就着那盏昏蒙的油灯,一寸寸地端详着女儿年轻的脸庞,仿佛要透过皮肉,看清她心底每一丝涟漪。
“四娘,他如今,是个男人了。”
男人与女人,有着世俗严苛的天然界定,不像和尚与弟子?,但?凡有了性别之分,就有了鸿沟。
“娘知?道,你自小与他有些渊源,如今他落了难,又搬到对门,于他而言,你算是患难时的一点依靠。邻里之间,互相照应,送些吃食日用?,本是应当的,何况他曾是你习字的师父,这份情谊,旁人知?道了,也挑不出大错。”
刘氏伸出手,将叶暮耳边一缕不知?何时散落的发丝,替她仔细地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只是这‘近’,也得有个分寸。”
“从前他是出家人,是受人敬重的闻空师父,隔着僧俗的身份,隔着清规戒律的天堑,你们即便走得近些,旁人看了,至多笑叹一声有佛缘,也说不出什么腌臜话来。可如今不同了。”
她收回手。
“孤男寡女,比邻而居。若走动过频,言语过密,一应一答间少了该有的避忌,落在那些惯爱嚼舌根的邻里眼?里,便是瓜田李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女儿家的清誉,是比纸还薄的东西,四娘,娘是怕你受不住那些口?舌刀剑。”
叶暮垂下眼?睫,她知?道母亲说得对,这世道对女子?的苛求她并非不懂,流言蜚语能杀人的道理,她也亲身在侯府领教过。可是……
“娘是容不得他么?”她抬起眼?,声音有些发涩,“您方才?还说,他为人像美玉。”
刘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不是要拦着你什么,也不是瞧不上他。”
“娘只是提醒你,这世道艰难,即便他是个万里挑一的好?人,品性如玉,你们之间,也还隔着太多需要思量的东西,他如今身份尴尬,前脚刚从谢家的泥潭里挣脱,前途未卜,后无根基倚靠,你们若走得太近。外?头的闲言碎语,怕是顷刻间就能淹了你。”
她又怕叶暮太过热忱扎进这段关系里,不无担忧,“更何况男人一旦还俗,便是重回红尘,红尘里的欲念、算计、得失……他一样?都逃不开。你心思直截,又对他毫无防备,娘是怕你吃亏。”
刘氏刚刚经历了侯府那一通污糟事,见识了人心能恶到什么地步,对于叶暮的清白名声,刘氏实在不想再看她受半分非议。
“以后你去对门送东西也好?,照应也罢,让紫荆跟着,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少些口?舌。”
叶暮也理解娘亲所?想,她点点头,“女儿晓得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清冽的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铺开霜白,莫莫寂寥。
周氏对母亲造成?的伤害,实在太深了。
那盆污水,几乎毁了母亲半生坚守的尊严,叶暮咬着唇,还需等等,她想着待三姐姐风风光光出嫁,远离是非后再同周氏彻底清算,以免牵连无辜的三姐姐。
但?周氏这笔账,早晚有一天要同她算。
她已不奢求好?人好?报,但?坏人一定要有坏报。
转念又想到了谢以珵,想起他今夜种?种?,娘亲这点担心多余,她根本怕自己吃不了亏。
只有在她把他惹得承受不住,他才?会往前一步,才?会那样?笨拙又凶狠地吻她,吻得她天地颠倒。
叶暮抿抿唇,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隐秘悸动。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并拢了双蹆,有湿腻的凉意。
这前世从未有过。
其实方才?他吻她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
因夜深不便,她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了干爽的寝衣,躺在被褥里,却毫无睡意。
她对今世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竟感到一丝陌生,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轻易就被他点燃,脱离了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