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裴府门前,媚堂深吸一口气,吐出所有抵触与慌乱,抬手在门上极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细缝,暗卫探出半张脸,凶神恶煞。
媚堂压着声,报出只有核心密线才知晓的切口,那是她从前偶然得知,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暗卫神色微变,侧身让她入内。
穿过两道回廊,便见书房灯火通明。
“主子,媚堂小姐来了。”暗卫迅速合上门退下。
裴蘅正立在案前,手边摊着刚从兵部带出的密档,听见手下来报时,心头一顿。
灯火昏黄,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影子恰好落下,笼住背后而立的媚堂。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消息,到了嘴边,却先被那股不愿向他低头的难为情堵得一滞。
媚堂抬眼望着裴蘅挺拔的背影,一字一顿:
“北疆粮道已改,事关重大,我只能见你。”
听到她的声音,裴蘅转过身来,目光却先落在她易容后的脸上。
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像一把刀,将她从上到下细细刮了一遍。
明明什么都没问,却早已先一步拆穿了她所有伪装。
媚堂这才惊觉,方才扣门时暗卫为何如此眼神凶狠,走得匆忙,她忘记撕下面具了。
“粮道改了。”她音色稍冷,将攥在手心的纸条放在桌上,“改走东侧山道。”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
如今消息递到,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她一言不发,转身便要推门。
“你踏出这扇门试试。”
裴蘅的声音比刚才沉了数倍,带着压抑的怒火,可媚堂脚却没停下,手已经触到了门栓。
下一刻,一股大力自身后揽来,狠狠将她往回拽。
“砰”的一声,她撞进他怀里。
肩背抵着他坚硬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翻涌的怒意,还有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裴蘅俯身,气息滚烫又冰冷,声音里带着失控的疯劲:“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姜媚堂!”
裴蘅简直就是个疯子!
媚堂气得挣扎起来,眼泪控制不住就砸了下来。
泪水顺着裴蘅的手腕,一点点渗进他的掌心,也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裴蘅心底所腾起的怒火。
他侧身为她挡在身前,扬声朝门外喊:“汪信!”
汪信立刻推门而入,躬身立在一旁,不敢抬头。
“拿着字条,八百里加急送去北疆,务必赶在粮车到达前送到。”
“是!”
汪信拿起案角的字条,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敢打扰屋内气氛。
媚堂依旧别着脸,不肯看他,倔得一声不吭。
可那泪却不值钱地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他紧绷的心口间。
“自己受伤了,不知道吗?”
腕间不知何时被木刺划破,渗出血丝,语气里的强势倏然散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了。
是啊,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