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媚堂一进门,就看到了她手腕上还在滴血的伤口。
明明心疼得不行,却偏要装出冷硬强势的模样,用掌控的姿态拦着她不让走。知道她潜入侍郎府九死一生,却还是忍不住置气,用狠话刺她。
他托起媚堂的手,翻开掌心,将药粉抖落在伤口上,裴蘅上药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力道,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方才还带着怒火的眼底,此刻只剩下一丝愧疚与无措:
“别哭了。”声音软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与妥协,“是我太过了。”
他细心为她缠上布条,怕勒疼伤口,还低头吹了吹。
媚堂渐渐平复了呼吸。从前她偷溜出去玩受伤时,裴蘅也是这样替她上药的,旧事翻涌,那些回忆的口子被撕裂得更大了一些。
“还戴着面具做什么,我又不是李烈。”他难得放缓语气,打趣了一句。
在媚堂眼里,裴蘅向来严厉,在外有多插科打诨,在内就有多言辞端肃。
见她没有反应,他便抬手替她揭去了面具。
露出来的是一双圆亮清透的眼,大而有神,睫毛细软纤长,沾着几点未干的泪,垂落时簌簌轻颤。下颌圆润柔和,两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嫩生生的。
“还是这样好看。”他低声道,不等她回应,又径直开口,“今夜就在这歇着。”
不等她再开口辩驳,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起身往内间走去。
媚堂惊得轻呼一声,下意识扯住他衣襟,圆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她本想说伤口并无大碍,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可被他这样稳稳抱着时,周身都是他清冽的气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裴蘅没再看怀里人,只低声道:“安分些,养伤。”
说罢,便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之上,怕碰着她腕上的伤,动作放得轻缓。
——
孟槐安刚抵北疆,正是风沙最烈的时节。
关外长风卷着黄沙扑面,打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身戎装立在城楼上,眉眼冷锐沉肃,腰间还系着被风吹得摇晃的小灯笼。
“末将周照凛,恭迎大将军。北境苦寒,将军一路辛劳。”守将语气恭敬。
孟槐安没回头,只望向城楼下训练有素的士兵:
“近来匈奴虎视眈眈,关隘防守乃是重中之重。雁门关地势险峻,本是天然屏障,但我方才观瞧,西侧城墙外似无护城河,若是匈奴趁虚从西侧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周照凛听闻,赶忙回道:
“将军明察!西侧原是有护城河的,只是年久失修早已枯竭,朝廷未拨银修缮,末将虽有心整治,却无粮草军械支撑。
至于巡逻,因兵士紧缺,末将只能安排两刻钟换一次岗,其间难免有疏漏,也是末将调度不当。”
孟槐安一路行来,看得清楚。
帐外值守兵士身上穿的盔甲皆是旧年所制,多有破损,根本难以抵御刀剑。
至于粮草,更是捉襟见肘,与他上次北来时判若两地。
难怪朝中急着调粮,看来要抽兵北上,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
他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此事我自会奏报陛下。你只需严守关隘,严防匈奴与流寇滋扰,不得有半分差池。”
周照凛俯身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守好北境寸土,绝不辜负将军与朝廷的信任。”
临行前,裴蘅跟他说的是粮草走汾水西岸旧道。可他麾下探子接连几日探查,西岸并无动静。
莫非消息有误?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他的侧脸微疼。孟槐安眯起眼,目光沉沉锁在西侧干涸的护城河道与远处连绵的荒原之间,心头疑云渐重。
他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反复推敲,想找出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