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烟步》刚才那三步,踝上尚有一丝滯涩,说明步势转换时,足踝借力还不够顺;至於方才那一指,力虽然打进去了,可最后半分劲仍浮在指节与腕背,未能彻底沉到肘根之下。
这便是“知道”和“做到”的差別。
脑子里能看明白的,不等於筋骨就会。
要把“我知道该如何发力”,磨成“身体自会如此发力”,中间差著千百遍苦练。
白玄心没有再去看树身,而是转过身,重新往原处立定。
这一回,他先练的不是步,而是《大擒拿手》的起手架子。
这门武学在七玄门中不算高深,甚至称得上寻常。可白玄心却偏偏看中了它。
原因无他。
这门擒拿,练的不是花巧,而是筋骨关节、分筋错位。若只按书上去练,自然不过是一套颇有些用处的外门擒拿;可若知道肩、肘、腕、膝、踝诸关节的承力所在,又明白经络腧穴与神经血脉的交会之处,这套武学在实战中的用处,便要一下子大出许多。
譬如“拿腕”一式。
寻常武夫多半只知硬扭硬折,以为腕骨一转,对方自然痛极。可白玄心却清楚,腕关节之所以难受,从来不是因为“扭”,而是因为发力轴一乱,整个前臂的劲都会跟著散掉。
拇指根部一旦受制,虎口便先鬆开。
尺侧腕骨再被反压,前臂旋转的劲路便立时不顺。
若再顺著阳池、阳溪附近轻轻一带,对方整条手臂的力,往往要先泄去三分。
再譬如“闭喉”。
书上写的是扼喉闭气,看似凌厉,实则太直。真在近身搏杀里,人最先护的本就是颈前那一线,若一门心思去掐,往往便落进角力。可生死相爭,最忌角力。中医讲人迎、扶突一带为气血升降衝要,解剖上看,那几处又挨著颈动脉与颈侧神经。若真要制人,未必要死掐其喉,虚取中线,实击侧颈,反倒更快。
这些东西,白玄心现在还做不到分毫不差。
但至少,他已知道该往哪里练。
练到后来,白玄心额角渐渐见汗,呼吸也粗重了些。
昨夜经脉才受过衝击,今晨又在林中连试步法与擒拿,筋肉、膜络、关节韧带自然都起了些微细损耗。若放任不管,眼下一时看不出来,日后却多半要积成暗伤。
“还得药浴。”
白玄心停下身来,低声自语了一句。
活血、通络、散瘀、养筋,几味药配得对了,足以將今日这点损耗压下大半。眼下他既想走长路,便不能把身子练废。许多凡俗武夫晚年一身病根,根子说穿了,並不是招式不对,而是不懂收、不懂养,只会一味蛮熬。
白玄心走到溪边,掬水洗净手上木屑,心中已將药方配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七玄门中,想取这些药材,最方便的地方只有一处。
神手谷。
想到这里,白玄心目光微沉。
他原本是不愿太早去那里的。可躲也躲不开。既然迟早要和韩立、墨居仁那条线撞上,不如趁今日先借一桩寻常取药,把第一步迈出去。
白玄心在溪边稍作收拾,將袖口与腰带重新束紧,沿著山道往前山而去。
一炷香后,神手谷已在眼前。
谷中药香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