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玄心行至近前,先拱手施礼。
“弟子白玄心,见过李教习,见过周执事。”
李教习目光落在他身上,自头到脚扫了一遍,既不显得如何锐利,却又叫人觉得无一处能逃过那双眼。
“昨日旬试,我看了你两场。”李教习开门见山,“步法不错,手也有些意思。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说,是让我看看你这身本事,到底是书上看来的,还是身上练出来的。”
白玄心低头应了一声:“请教习指教。”
李教习“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话,只隨手將手里一根寸许粗的白蜡短棍拋给了周执事。
“你来。”
周执事一怔,隨即苦笑道:“教习这是拿我当磨刀石?”
“少废话。”李教习语气淡淡,“他一个外门弟子,我若亲自下手太狠,別人还以为是我以大欺小。你先试他三成。”
周执事闻言,只得走入场中,抖了抖袖口,冲白玄心抱拳道:“白师弟,得罪了。”
白玄心还礼,神色愈发沉静。
他心里明白,周执事虽说只试“三成”,可那是对李教习而言。对自己来说,堂口执事这三成,已比外门旬试上绝大多数弟子强出不止一筹。
这一场,不能贏,也贏不了。
真正要紧的,是输得值。
让李教习看见自己快。
看见自己准。
看见自己稳。
还得看见——自己这套手法,不是瞎琢磨出来的阴招,而是有根、有理、有路数的东西。
想到这里,白玄心神意微凝,脚下已轻轻摆开。
周执事却根本未给他太多准备工夫。
身子一晃,人已到了近前。
没有外门弟子那等大喝、试步、抢先的花样,只有一记最直最短的冲拳。拳走中线,肩不高,肘不扬,力却极沉,像一截压平了的铁桩,平平推出。白玄心目光一闪,身子几乎是本能般斜斜一滑,足弓先滚,膝胯后让,整个人已自拳锋边缘退开半尺。
还是《罗烟步》的底子。
可这一滑刚成,周执事下盘已跟著压了过来。
他不像顾三槐那样抢,也不像石坚那样猛撞,而是极自然地顺著白玄心那一滑,將前拳收半寸、后手递半寸,步子不大,架子却一层层压得极紧。白玄心方才在旬试里屡试不爽的“漏”字诀,竟只用到一半,便已被人生生堵住了去路。
白玄心心头一凛。
门中老手,果然与外门弟子全然不是一回事。
同样看出你要往哪边走,顾三槐是靠猜,石坚是靠拳架去封;可周执事这一手,却是顺著你的身势自然压进来,不快,不狠,却叫你先觉得没处落脚。
白玄心再不敢只想著“滑”,右手骤然探出,並指如锥,直取周执事肘外麻筋。
这一手,正是他近日苦练的“点骨断劲”。
可周执事眼皮都未抬一下,手臂只微微一沉,拳路竟在將老未老时生生变了半寸。白玄心那一指点空了。
不,不是点空。
是点到了,却只点在了皮肉厚处。
周执事整条肘线在那一瞬间已先一步沉了下去,原本裸露在外的那一线“麻筋”,被他自己藏进了筋肉与骨缝之间。
白玄心心头又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