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躲。
而是“护”。
这说明周执事不光看得懂自己在打哪里,还知道如何提前把那一处收起来。
这一念方起,周执事另一只手已自白玄心腕侧一抹而过,动作轻得像掸灰。可白玄心只觉自己腕骨外侧一麻,整条前臂的劲竟有一瞬发空。
阳池。
白玄心瞳孔微缩,脚下急退。
这一退,便又露了《罗烟步》的痕跡。
周执事脚下也不追,只是淡淡道:“身法倒有几分味道,可惜你太信它了。”
话音未落,第二轮已至。
这一次,白玄心不再一味游走,而是脚下斜切,身子贴著周执事臂外切了进去。右手拿腕,左手翻肘,竟是他在旬试中对石坚用过的“反拧拿腕、卸骨锁劲”的路子。
只是面对周执事,这一套便没那般顺。
周执事的腕一抖,肘一松,整条臂骨竟像没骨头似的往里塌了半寸。白玄心那一拿,本该吃在对方发力轴上,此刻却像拿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棉絮上,空有手法,竟全然无处著力。
白玄心心中尚未转过来,肩头忽地一沉。
周执事的手已轻轻搭在了他肩井后下。
不重,甚至算不得狠。
可那一下,落得实在太正。白玄心只觉肩背间那口方才还流转得圆熟的劲,竟忽然被压得散了半分,整个人下意识便要卸肩避让。
可他这一卸,周执事另一手已顺势压上肘弯,脚下微微一別。
白玄心整个人便像被人从筋骨之间摘掉了一颗楔子,原本还算稳当的架子顿时偏了一线,踉蹌著退开两步,方才重新站住。
四周静得很。
可正因静,白玄心心里反倒更亮。
——这就是门中真正老手的东西。
不是快,不是猛,不是压得你喘不过气。
而是他永远先你半步,看你要往哪里走,看你想拿哪一处骨缝、断哪一线劲,然后提前把那一处收起来,再顺著你的手路反拿你自己。
自己旬试里拆別人,是因为別人不懂。
如今到了真正懂行的人面前,这套手法便立时见了高低。
白玄心心念如电,肩背一沉,索性將那股被压散的劲重新收回丹田,不再与周执事硬爭手路,而是改以《罗烟步》绕行,步伐一连三转,身子如烟影掠地,专门从对方视线与肘线最难兼顾的角度走。
这一路,便又比先前更见真章。
白日里与外门弟子打,他还要压著,只露三分;
此刻既是教习试手,他反倒敢多放两分出来。
左足落地,足弓先滚半寸,泄掉横力;
膝不先抢,胯先松半线;
脊背微弓,力不浮肩,只自命门一线暗暗送出。
中医里讲“腰为肾之府,督脉主一身之阳”,步法要灵,根却在腰脊开合;
若换到西法看,则是腰背核心、骨盆旋转与足弓缓衝三者相续,先让地面的反力不伤踝膝,再把那股力送去肩背。
这才是白玄心近来真正改过的《罗烟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