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缝浅,骨少,入得快。
再深半寸,便近肺。
果然。
刀锋一入,那汉子的惨叫就像被人生生掐断,只余一声短促到发闷的抽气。他身子猛地一弓,匕首“噹啷”一声落地,白玄心却不贪第二刀,顺势一扯一退,整个人已自他侧旁滑开。
热血喷在他袖口与手背上,烫得惊人。
白玄心心口微微一缩。
可那缩,只在胸腔里打了个转,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因为另一个使短棍的汉子已看见同伴倒下,低骂一声,转身便冲他扑来。此人路数更脏,棍影一起,先打头,后扫腿,摆明了不是来过招,而是要趁白玄心刚见血、心神未定,直接把他拍死在山道上。
白玄心没有退。
退一步,便要被压著打。
山道太窄,背后就是药箱和伤员。
此刻还讲什么擂台上的分寸,那便是找死。
短棍横扫而至。
白玄心不看棍头,只看那人肩、肘、腕三处发力一线。棍子这种东西,看著长,实则真正能伤人的,永远是手上那一口整劲。只要那口劲断了,棍便不过是根木头。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子骤然一矮,自棍影下切进去半步,左手顺棍身一搭,並不去抢,而是往外一拨,拨的正是那股力线最盛的一瞬。与此同时,右手並起二指,狠狠戳在那人耳后完骨与颈侧交会之处。
这一戳,和擂台上的“点穴”全然不同。
擂台里是点,是试,是卸劲。
这里却是衝著让人立时发蒙去的。
那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一晃,棍势果然先散。
白玄心脚下不停,右足前送,正踢在其膝外那一点最不耐横力的地方。那人腿一软,白玄心已经顺势捡起地上匕首,反手一压,刀锋紧紧贴住了他的喉管。
动作快得像条滑进骨缝里的蛇。
那汉子只觉颈间冰凉,立时僵住,再不敢动。
另一头,梁执事与那刀疤脸已换了数刀。刀疤脸原本是打著“打得过便试深浅,打不过便立刻抽身”的主意,如今一见同伴一死一折,脸色也终於变了,骂了一句粗话,虚晃一刀,转身便往林里逃。
梁执事跨前两步,目光一扫地上血、伤员、药包,终究没追。
“別追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下场面的沉劲。
“收药,绑活口,先救人!”
这一句落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两名青衣弟子去收散落药包与布带。
梁执事亲自去看那死尸与地上血跡。
白玄心则半跪在那中矢杂役身边,先折箭尾,再封血,再拿药粉压伤口,动作快得很,手上却一点不乱。
梁执事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只满是血的手先杀人,后救人,眼神也不由深了一层。
这不是演武场上的漂亮少年。
这是已能真上山道、真见死活的人了。
待伤口封住,药物收拢,活口也被捆死了之后,山道上才重新静下来。
风仍吹著。
树也仍立著。
可方才那点擂台与堂口里的气息,到了此刻,已像被山风一把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