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之后,他上前一步,对着吴县令他们拜倒:“老汉我就只得这么一个独苗苗,日日带在身边,跟着我走南闯北,谁曾想竟会在今日遭了这样的灾祸!”
跪在地上的男人又是膝行几步:“我这孩儿是遵循了官长们的命令,才冒险去天上偷桃,如今命丧黄泉,恳请诸位大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孩儿,赏上几个钱,也好让我背他回去为他安葬尸骨。”
许是眼见无人应答,他又再度拜倒,连声哀求:“求求诸位大人可怜可怜小人,小人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诸位的恩情。”
“咦?”
姜问心这是又注意到自己感兴趣的点了。
“你说来世当牛做马,意思是你死了之后会变成牛和马吗?”
这句古怪的问题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姜问心的身上。
本来姜问心见了先前那可怖的一幕还半点不为所动就已经很让人觉得怪异了,这会儿更是引得周围的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向她,行动上更是开始躲避,恨不得离得她远远的。
没一会儿,姜问心周围就空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姜问心若有所感,沉静的眸子向周围扫了一圈,长睫一扬,竟是露出了一个笑来。好在有面具遮掩,除了离得近的王容朔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发现。
“这是为何?明明说要来世当牛做马不再做人的是他,怎么他们怕的却是我?明明我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啊?”姜问心歪着头低声自言自语,好似真的很为这个问题苦恼。
王容朔似乎是想透过面具看出她脸上的表情,最终还是失败了,于是开始打岔,试图避开这个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解释着:“方才太吵了,我没听太清楚。”
姜问心也配合地不再纠结于之前的那个问题,声音里带了些温和的笑意:“我说,别害怕,这些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刻意搞怪,她将声音拉得长长的,听起来很有些古怪。
假的?
王容朔不明所以,将视线又转到那耍戏法的男人身上。
这人眼见姜问心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了,早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忙不迭地起身收起这些个县官衙役发给他的巨额赏钱。吴县令摸出怀里揣着的钱时,也就顺手将手里捏着的桃子递还给他了。
给钱时,吴县令顺势瞧了一眼,看得清楚:卖艺人这时候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哭影?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
见他收齐了钱转身似乎是要离开了,姜问心再次忍不住出声:“喂,你不叫你那儿子出来谢个赏吗?”
男人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身来,仍是像先前一样,半佝偻着身子,却不知是不是角度的缘故,目光无端显得有些锐利。
但当他真真切切对上姜问心面具底下那双幽深的眸子之后,心里却是打了个突突,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喂!我说你这人!”终于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忍不住了,藏在人群里发出正义的声音。
“人家本来就刚死了儿子正伤心,你怎么还好意思一次次无端为难于他?”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也不知道家中长辈是怎么教的……真是……”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双双眼睛将目光汇聚在姜问心身上,如针刺一般扎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