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啊。”月亮倒映在尼禄举起的杯中。
皇帝陛下在帕拉蒂尼山顶的户外举办宴会,这是皇帝与爱臣们的坐席。罗马军民获得共度盛宴的荣光,山下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原本热闹的商贩摊位替换成布满美食美酒的宴会桌。欢呼与庆祝的笑语充盈七丘之城,因宿疾被勒令不能喝酒的尼禄只好用葡萄汁代替宴饮,不过幸福的美声依旧足以令她陶醉。
坐在她身边的是乱步和玛修,两位未成年不能喝酒,同样手捧葡萄汁和皇帝碰杯。他们坐在最靠近山顶的位置,一起享受晚风的吹拂。
身后是群魔乱舞。尼禄的亲卫们热闹地划拳摔跤,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本就是酒友,再加上一个同样爱喝酒的中原中也,以及无事可做被强行拉过来的涩泽龙彦。那四个人坐一桌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只要不打起来,乱步才懒得关心他们的恩怨情仇。
玛修很喜欢参加聚会,真的很喜欢,在法兰西时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就离开一事让她非常遗憾。
这次罗马之行平安落下帷幕,原本在圣杯落入乱步手中那一刻,特异点就会崩溃,他们也会被灵子转移回到迦勒底,但是为了有这样一场告别的晚宴,乱步暂时维系了特异点的存在。
女孩倚靠在尼禄背后,脸颊亲密贴上尼禄的肩胛,她喜欢尼禄的热情,就像小女孩崇拜大姐姐一样,“最后还能和尼禄小姐一起参加晚宴,真好啊。罗马真漂亮,我以后都不会忘记今天的夜晚的。”
“哈哈哈哈,汝喜欢就再好不过!”尼禄就着赞美畅饮,侧脸看向旁边懒洋洋躺在芙芙肚子上的乱步,“既然如此舍不得余,不如留下来吧?”
乱步将葡萄高高抛起,落入自己口中,“做不到。”
就算想,技术上也不行。更何况他不想。
尼禄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轻轻叹息,“真遗憾,不甘心。余说过要封赦汝等,还没给任何奖励呢,要是留下的话,汝等一定不会只是余的臣属……不,还是不说了。没关系,今后汝等的心中还会记得罗马与余,余就很开心了。”
“这真是一段不错的旅途,先知觉得呢?”
乱步慢慢睁开眼睛,细长的睫毛下,璀璨的绿宝石注视深蓝的苍穹,月与星共振,环绕的巨大光带已经破碎一半,如同一场缓慢的雪崩。尼禄和玛修安静地等待乱步的回应,无论看多少次,依旧会为那双眼眸感到心动不已。
没有需要破解的谜题,没有需要操作的魔术,只是欣赏异时空的风景,这份安宁的景色流淌在乱步眼中,让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看起来显得温柔。
“还不错。”乱步吝啬赞美,因此这一丁点的认可足以让皇帝欢喜。
“能得到先知的认可,余真高兴。可是你们离开以后,余就会忘记这一切吧?忘记余曾经见过你们,忘记这一路上的并肩协作,忘记玛修和先知对余的喜爱。啊啊,命运真是残忍啊,让余见识了最优美的戏剧,却又让余失去。”
“不过,罗马即是世界!今日之后,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余之后,汝等也会知道余的故事!余与罗马始终存在,所以余不会告别,而是要向汝等道谢,为汝等的功绩献上雷鸣般的喝彩!”
尼禄忽然拉着玛修站起来,然后对乐师们喊:“给余演奏舞曲!”
音乐切换为激昂欢快的节奏,尼禄一边大笑一边抱着玛修在场地中间跳舞。罗马人欢笑着,手掌鼓动节奏,手拉手加入皇帝陛下的舞会。
旋转,旋转,玛修被尼禄带着在人群之中飞舞,没有什么标准,只是随心地挥动手臂,拍起手掌,一切都是自由的。尼禄拉来为自己劳心劳力的秘书官安吾,玛修也将手伸向中也。涩泽试图躲进角落,被起哄的士兵们也推上率性的舞池中。
乱步还在原地保持着躺在芙芙肚子上的姿势,脑袋下的小动物发出“fufu”的叫声,它看起来很想参与玛修的舞会。仰望天空的视线中,忽然闯入织田的脸,男人把手穿过乱步的胳膊下方,直接把他抱起来。
“干嘛?”乱步撇嘴,这完全是明知故问。
“你不来的话,总是会有缺憾的。”织田把乱步抱起来之后又把芙芙放在乱步的头顶。
“哼,不讨厌我了吗?”乱步摆出高傲的神色。
织田牵着他走进人群,“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之前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不过社长给了我建议,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莫名其妙……”乱步自言自语。
在人群中的玛修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边欢快的舞蹈,看到织田把乱步拉过来,玛修高兴地挽起他的胳膊,带他一起加入舞群的旋转。
“哼哼~哼哼~”女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这旋律获得了芙芙的欢心,毛绒绒的小动物从乱步头顶跳进玛修怀里,被玛修以一个华尔兹的姿势牵起前爪,“芙芙也喜欢跳舞吗?那我们来吧~”
玛修陪芙芙跳舞,下一个来到乱步面前的是尼禄,她的力气可不小,直接搂过乱步的腰强行带着他跳舞,被乱步踩了好几下她也不介意,反而爽朗嘲笑,“先知头脑那么聪明,但是在舞蹈方面没什么天赋啊!”
这种挑衅一下子激发了乱步的胜负欲,他一改懒散风格,抓着尼禄的手认真学习。
“左脚,右脚,往余这边来,转圈……很好!”尼禄用诱哄孩童的语调教导乱步,面前气鼓鼓的少年是只要认真就会把一切都做的很好的天才,仅仅两轮之后他就已经学会罗马的舞步。
尼禄大肆赞美乱步的聪慧,再度抱着他转圈,在身边的人晃过来时,她松开乱步的手。眼前的舞伴再次换人。
因为喝了酒又兴高采烈跳舞的缘故,中也的脸颊浮现一层薄红,宽大帽檐下的额发沾染一些汗水,不过眼神倒是依旧清醒。他的手套摘掉了,和大家一起聚会跳舞的话,隔着手套而非以肌肤和体温亲密接触不符合他待人接物的美学。
中也的体温有些高,手心沾了汗水有些黏,但是乱步有些奇异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抗拒和厌烦。就像玛修所说,宴会并不坏。
“你好像开心了一点。”中也凑近了些,钴蓝的眼睛认真注视乱步的神情,“后半程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玛修很担心你。”
这样热烈的夜晚,这种温馨的场合,怎么看都是适合敞开心扉的时候。在顺应气氛还是做反常规特立独行的自己的选项中,乱步有所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