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咯咯的声响,节奏又快又硬,像是每一步都在碾碎什么东西。
高文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用手背蹭了一下还在往外渗血的鼻子,没有挣开。
林潇潇把高文推进一家路边宾馆的房间,门卡在取电槽里啪地一声,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标准双人床和一面灰绿色的墙壁。
林潇潇甩开自己的高跟鞋,赤脚站在廉价宾馆的地毯上,回手拉上了窗帘。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她外套的扣子已经被她自己解开了,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吊带背心的领口边缘和锁骨上方一小片被衣领遮挡的肌肤。
“脱。”只有一个字,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无法拒绝。
高文站在那里抬手擦了一下还在渗血的鼻子,血迹从他手背上滑落,滴在他白色衬衫的前襟上。
高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迟疑太久,他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露出胸口和小腹上那几道在莫西哥比亚州留下的疤痕和左肩上那个圆形的枪伤印记。
林潇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他的眼睛上。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里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知道。”
“你不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左肩上那个弹孔的疤痕,沿着那圈愈合后隆起的新生组织边缘缓缓画了一圈。
“很疼吗?”
高文低着头没有回答。
林潇潇的手指从他肩膀上的疤痕移开,滑到他胸口的位置,用力推了他一把。他的腿弯撞到床沿,整个人倒在了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
她紧跟着压了上来,跨坐在他腰间,撩起自己裙摆的下沿,露出大腿根部那一截被黑色安全裤边缘勒出的痕迹,然后俯下身,用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愤怒和柔情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带着血腥味,他不知道是她咬破了他的嘴唇还是他自己的鼻血还没完全干透,或者两者都有。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探入他的口腔,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扫过他的上颚和牙龈,然后缠住他的舌头用力吸吮,像是在品尝他的味道,又像是在确认他依然是活着的。
高文被她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推开她,他抬起手复上她的后背,隔着那层黑色吊带背心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和她身体因为呼吸而产生的微微起伏。
林潇潇松开他的嘴唇,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沾到的血迹。
她低头看着他,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散落了几缕垂在脸侧,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高文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潇潇也不需要他回答,她俯下身,用嘴唇沿着他的下巴一路向下滑去,经过喉结、锁骨、胸口,然后停在他左肩那个弹孔的疤痕上,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道已经愈合多年的伤口边缘。
高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感觉到她的舌尖带着温热的湿意,触在那块比其他皮肤更敏感的疤痕组织上,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是痒还是痛的触感。
“林潇潇……”
她没抬头,嘴唇还贴在他肩上的疤痕上。
“高文你在外国会想我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一种沉甸甸的、积压了好几年的渴望。
“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是想要用怀孕逼迫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我找不到你,打不通你的电话,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一个人去的医院,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你那么喜欢小孩子。”
高文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猛地红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把钝刀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潇潇低头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他眼角还没落下来的湿润。
“别哭,我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倔强,“我后来每次想到这件事都很后悔,后悔得要命。如果我没有打掉他,现在他都已经会叫妈妈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如果你还在,我们一家三口会是什么样子。”
高文伸出手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脸颊边的手腕,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她垂下目光,把另一只手覆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沉稳的节拍隔着肋骨传递到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