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沉,整栋楼的温度却没有半点回落。
滚烫的空气死死封在楼道之间,热风顺着台阶缝隙不断往上窜,哪怕隔着厚重钢板门,也能隐约听见楼下断断续续的喘息与抱怨。
楼梯转角处,邻居轮班蹲守的动静从未停过。
有人坐下歇息、有人来回踱步、有人时不时悄悄靠近顶楼门口偷听,一张张被高温折磨得蜡黄憔悴的脸,始终牢牢盯着她们这一扇紧闭的金库大门。
屋内却是静谧清凉,灯光柔和舒缓。
苏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轻轻侧耳听着外面细碎的脚步声,眉眼微敛,轻声开口。
“砚砚,他们是真的打算日夜轮流守着我们,一点空隙都不给。”
沈砚靠在另一侧沙发,身姿松弛却始终挺拔,气质清冷淡然,她抬眸看向天花板,静静听了两秒外面的动静,缓缓应声。
“我猜到会这样。人在绝境里熬得越久,心里的失衡感就越重。我们这里安稳、凉快、有吃有喝,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刺激。”
苏软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轻颤,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可是这本来就很不公平啊。他们当初轻轻松松过日子,嘲笑我们多虑、浪费钱。我们掏空房产、掏空积蓄、日夜准备,辛辛苦苦铺好后路。现在他们熬不住,反倒怪我们活得太安稳。”
“人性本就如此。”沈砚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透着通透的凉,“普通人永远只会嫉妒身边人的拥有,不会反思自己的懒惰。”
苏软转头看向她,眼神柔软,轻声追问:“那你觉得,他们会一直守下去吗?会不会守几天熬不住了,自己就放弃了?”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不会。”
“现在只是停电高温,还没到真正要命的时候。他们虽然热、虽然渴,但还能撑。越是撑得难受,越不甘心放弃盯着我们。”
她微微停顿,侧头看向苏软,语气沉稳耐心。
“对他们来说,只要盯着我们,就还有‘或许能分到物资’的希望。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彻底绝望要好。所以他们宁愿熬热、熬夜、熬体力,也不肯撤走。”
苏软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眼底情绪复杂:“说实话,我挺感慨的。以前住在这栋楼,我一直觉得邻里关系还算和睦。电梯遇见会打招呼,过节会互相送点小东西,谁能想到一场天灾,所有人真面目全露出来了。”
沈砚看着她温柔略带怅然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坚定。
“不是天灾改变了他们,只是天灾把原本藏在皮囊底下的自私,全部逼出来了而已。和平年代的和睦,本来就是建立在没有利益冲突、没有生死危机的前提下。”
苏软抬眼,认真听着她的话,缓缓点头。
“也是。以前大家都过得安稳,不需要争抢,自然和和气气。现在资源紧缺、性命堪忧,所有人都开始暴露最原始的贪婪。”
沈砚淡淡应声:“没错。所以你不用惋惜,也不用心寒。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提前清醒了一步。”
苏软沉默几秒,看着厚重安稳的防盗门,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就一直闭门不出,任由他们在外头蹲守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