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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饭（第1页）

夏天结束的时候，林栖升上了高三。

高三是另外一番景象。教室里的气氛从开学第一天就变了，黑板上用粉笔写上了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80天。林栖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数字。它像一个不停在倒数的定时炸弹，紧绷着每一个人脑袋中的那根弦。

林栖把自己的作息调得很规律——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中间填满了课表、自习、竞赛训练。她给自己安排了个计划表，将时间切割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对应一个科目。

“啧啧啧，太吓人了。”沈知遥看着那张计划表摇头感慨。“我记得我当年高三的时候做出最大的努力就是觉得玩手机有愧于身边人，于是放下手机改成了回家就睡觉。”

但沈知遥还是尊重了她的时间表。她减少了叫林栖出去吃饭的频率，改成每周送几次饭到学校。林栖每次去拿饭的时候都能看到沈知遥站在校门口那棵榕树下，穿得很精致，手里却拎着一个保温袋，那个画面总让她想笑。

有一次她去拿饭，看到姜莱也在。姜莱坐在沈知遥车的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边脸。她冲林栖招了招手，说：“今天是你干妈亲手做的哦，我监督她做的，没糊。”沈知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说：“你监督？你差点把我的盐罐子打翻。”姜莱回头说：“那是意外！意外！”

林栖听着她们的对话，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嘴唇。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这些。高三的时间太紧了，紧到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品味那些年少时困扰她几个夜晚的情绪。她拿着饭盒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吃。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又是你干妈送的？林栖嗯了一声。同桌说你干妈对你太好了吧，林栖又嗯了一声，默默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十月的时候学校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高三的女生在午休的时候突然哭了起来。她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到后来开始干呕。周围的同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递纸巾，有人拍她的背，有人去找班主任。后来班主任来了，把那个女生扶去了医务室。

据说她在医务室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哭完之后擦干眼泪，回到教室继续做题。

林栖没有目睹这件事——她当时在物理竞赛的班上——但第二天听说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沈知遥说过的话：人还在，路还长，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也听到了那个女生，所以她想：有些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你确实会觉得走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林栖给沈知遥发了一条消息。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只是发了一个句号。沈知遥很快回了一个问号。林栖又发了一个句号。沈知遥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用爪子按住另一只猫的头，配文：你清醒一点。

林栖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题。

期中考试林栖考了年段第十。

她把成绩单发给了沈知遥。沈知遥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她在大街上边走边说的：“看到了看到了，我马上截图发给你妈。等下我给你发红包，不要嫌少。”

林栖打了一行字：不用发红包。

到了十二月，林栖的生活彻底被书和试卷填满。她没有时间看手机，没有时间去想沈知遥和姜莱。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公式、单词、文言文、化学方程式。她闭上眼睛，浮现的都是物理公式“F=ma”。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林栖开始失眠。

她开始吃褪黑素。那种软糖一样的粉色小颗粒，她不敢多吃，只是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会起来嚼一粒。

但这些事她没有告诉沈知遥。因为沈知遥肯定会紧张，一紧张就会想各种办法——给她买安神茶、带她看医生、甚至可能让她请假回去住几天。高三请假太奢侈了，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