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看向许知微:“你记得吗?”
“不记得。”
没人再问。
许知微放在桌下的左手轻轻攥住,又松开。她没有允许自己在这个点停留太久。人的羞耻感是一种很贪婪的东西,一旦把它请上桌,它会吃掉所有判断。
“看汇款停止后,账户发生了什么。”她说。
温少禾继续查。几分钟后,她抬头:“账户余额在停止汇款后三天内被转出。分三笔,一笔四千,一笔一万二,一笔七万六。”
“收款方?”
“第一笔是白鹭疗养院。第二笔是临州永安职工医院旧址改制后的康复中心。第三笔……”温少禾停住。
许知微已经从她的停顿里知道答案。
“说。”
“唐素问。”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紧。
沈聿低声道:“知微,这已经涉及你母亲了。”
许知微看着屏幕:“备注。”
“监护代管款结转。”
“不是捐赠,不是劳务,不是咨询费。”许知微说,“是监护代管。”
沈聿问:“谁的监护?”
温少禾继续点开资料。系统能查到的只有很碎的痕迹:一份已注销的临时监护备案编号,一条旧医院婴幼儿病历索引,一张没有姓名的补缴凭证。
出生日期:六月二十日。
就诊地点:永安职工医院。
病历备注:女婴,火灾后转入观察,呼吸道烟尘刺激,监护人暂缺。
费用结清人:唐素问。
许知微的目光停在“六月二十日”上。
唐素问信封里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也是六月二十日。
温少禾没敢看她。
沈聿沉默片刻:“这可能和你有关。”
“可能。”许知微说。
“你要不要先停一下?”
“不停。”
“知微。”
“如果我现在停,所有人都会替我解释原因。”她抬眼,“梁家会说我心虚,孟眠会说我包庇,祝含章会说我终于懂得保护秘密。我停不起。”
沈聿看了她很久,最终没有再劝。
温少禾继续查下去。杜兰英账户的最后一笔转账像一道门,一旦打开,后面出现更多类似结构。遗嘱名单里至少八名死者,在火灾后以不同形式获得过白鹭基金前身账户的固定补助。金额不大,持续年份不同,停止时间分散。有的账户余额最终转给老家亲属,有的进入疗养院,有的被结转到匿名救助项目,有的在同一天被清零。
而所有清零账户里,至少有三笔流向唐素问经手过的妇女法律援助专项账户。
沈聿揉了揉眉心:“这看起来像地下救助网络,但资金路径太不干净。”
许知微说:“不干净,才会活这么久。”
温少禾忍不住问:“为什么?”
许知微看着屏幕上那些小额、断续、反复更名的资金:“干净的钱需要合法身份、完整手续、可审计项目、明确受助人。可她们没有这些。一个纸面死亡的女工、一个被丈夫追债的女人、一个没有出生证明的孩子,要从制度里拿到钱,第一步就已经不干净。”
“那这算救人还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