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景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你先说。”
柳毅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刚毅冷峻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昨晚……多谢原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我恐怕已经……”
“哎!打住!”原景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手打断他,“什么救命之恩,那种情况下谁都会救的!何况你还帮我挡了一棒子……扯平了,扯平了。”
柳毅抿了抿唇,低声道:“那个吻……”
“那是……那是为了给你渡气!”原景池脱口而出,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渡气?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果然,柳毅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失落?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胡饼,闷声道:“哦,渡气。原来……是这样。”
原景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又有些懊恼。他明明是想解释,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
“我是说……”原景池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我以为你要死了,一时……一时情急。柳将军,你是个痛快人,别往心里去,就把那当成……当成兄弟间的……呃,鼓励?”
“鼓励。”柳毅面无表情地重复。
原景池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越描越黑。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林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地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目光在两个浑身僵硬、满脸通红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二位的精神都不错。”林策走到原景池面前,将药碗递给他,“这是沈惊鸿特意调制的药,大补元气。”
原景池如蒙大赦,连忙接过药碗:“多谢林公子!林公子真是及时雨!”
林策却没走,而是转身看向柳毅,淡淡道:“柳将军,你的伤虽然重,但根基未损。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毅那缠满绷带的胸口,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心脉受损,多因情志激荡。柳将军若想好得快些,还需平心静气,莫要……思虑过重。”
柳毅的手一抖,差点把胡饼捏碎。
原景池喝药的动作一僵,差点被呛到。
林策看着这两人一副鹌鹑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往外走,临出门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军医说柳将军的伤口不能碰水,这几日换药的事,就劳烦原大人了。毕竟……你们比较熟。”
帐篷帘子落下。
原景池捧着药碗,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柳毅盯着手里的胡饼,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过了许久,柳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原景池,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
“原大人,感谢你的渡气。”
原景池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却硬撑着不肯移开视线的铁憨憨,愣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那些尴尬、慌乱、不知所措,似乎都随着这清晨的阳光,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碗,看着柳毅,眼底重新浮现出往日的那抹狡黠与笑意,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柳毅,你真是个傻子。”
“嗯。”柳毅应了一声,嘴角也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只对你傻。”
帐篷外,风雪初霁,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