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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遂（第1页）

暮色漫过教学楼外墙的砖纹，连日平稳重复的课业节奏，被一张手绘的纸片轻轻打断。

课间人流往来穿梭，罗向佳捏着几张裁得齐整的便签，指尖按着淡彩勾勒的细碎花纹，挨个递给身边相熟的人。纸张边缘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香气，纸上落着一行清浅字迹，邀约周末傍晚去她家小聚，恰逢生辰，只寻几个人闲坐闲谈。

她走动时身姿舒展，平日里长跑练出的肢体线条藏在校服之下，眉眼始终漾着松弛柔和的笑意，递出邀约时语气随性自然，没有刻意热络，只是寻常相处里随口的分享。往来少年接过纸片，或是笑着应下，或是抱歉推脱，她都坦然收下回应，不曾有半分介怀。

走到李思明斜前方的课桌旁，她微微侧过身子，手臂轻轻越过桌椅之间的空隙，将最后一张便签平放在对方的习题册侧边。

“周末有空的话，来家里坐坐。”

语调温软平和，和平日借东西、搭话的语气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点生辰独有的轻快。说完她便转身，转头和另一侧的同学说笑，自顾自收拾桌面，不曾停留等候答复，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淡不过的小事。

李思明垂眸看向桌角的纸片，纸面的淡彩线条顺着窗缝漏进的天光，晕开一点浅橘色的柔光。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细碎的纹路，长睫微微垂落，将眼底无声翻涌的细碎心绪尽数掩住。她轻轻颔首，声音轻浅，顺着喧闹的缝隙传过去：“我会去的。”

话音落时，罗向佳恰好回头，对上她安静的目光，弯眼笑了笑，便转身汇入走廊走动的人群。

几日光阴顺着笔尖的沙沙声缓缓淌过，转眼便到了约定的傍晚。

夕阳沉落在楼宇之间，天边铺着一层朦胧的粉紫薄云。李思明揣着提前备好的礼物，独自循着记忆里的地址走到楼栋楼下，楼道窗口飘出淡淡的蛋糕奶油香气，夹杂着轻快的闲谈声，顺着敞开的窗沿漫到街边。

抬手轻叩门扉，门很快被拉开，罗向佳迎在玄关，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短袖，半扎的波浪发松松散散垂在肩头，耳廓依旧空落落的，不见往日那枚碎钻耳钉。见到来人，她眼底笑意舒展，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语气轻快自然。

“来得正好，蛋糕刚拆封。”

屋内只散落三四名相熟的同伴，空间不算拥挤，沙发、茶几散落着零食与罐装汽水，音响放着节奏舒缓的乐曲，人声温温浅浅，没有过分喧闹的嬉闹，只是三两成群，随意闲谈课业、社团与日常琐事。

罗向佳穿梭在人群之间，时而给众人分发果盘，时而应着旁人的话题搭几句话，动作舒展自在，抬手递东西时，小臂流畅纤细的线条在暖黄的室内灯光下清晰柔和。有人提起那日体育课羽毛球对局，她便笑着说起跑动接球的细节，眉眼鲜活明亮，周身漫着松弛自在的气息。

李思明寻了一处靠窗的单人沙发落座，位置稍稍偏静，隔着一张茶几，遥遥望着客厅中央忙碌的身影。她安静拆开随身带来的礼盒，轻轻放在茶几边缘，便收回手，安静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闲谈，极少主动插话，目光却总在无人留意的间隙，轻轻落向那道鲜活的身影。

茶几中央摆着奶油铺底的生辰蛋糕，奶油上点缀着细碎糖珠，蜡烛静静立在正中。待到天色彻底沉落，室内灯光调得柔和，众人围拢到茶几旁，不约而同地轻声起哄，让罗向佳闭眼许愿。

她顺从地合上双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周身是同伴环绕的温和暖意。片刻后睁眼，抬手吹灭一排烛火，细碎的白烟缓缓升腾，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切蛋糕的刀具递到她手中，她握着刀柄，分块将蛋糕递到每个人手中，走到李思明身侧时，特意多舀了一勺淡橘色果肉放在纸盘边缘，随手递过去，语气随意如常。

“看你平日里很少吃甜的，这个果肉不会腻。”

简单一句关照，坦荡直白，是对待身边每一个相熟之人都会有的温和。李思明伸手接过纸盘，指尖短暂相触，对方掌心带着蛋糕奶油的温软触感，转瞬便错开。她低声道了谢，捧着纸盘坐回原位，小口慢慢品尝，甜味清淡绵长，落在舌尖，却在心间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余下的时光尽数交给闲谈与舒缓乐曲，有人翻出吉他递到罗向佳手中，她顺势接过，指尖拨弄琴弦，弹起平日里在音乐社练习的曲子。弦声轻柔婉转，她垂眸拨弦的模样安静柔和，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周身所有外放的鲜活都敛去几分，添了一层温软朦胧的质感。

其余人或是靠在沙发上静静聆听，或是低头拆着桌上的零食，氛围松弛平缓，顺着傍晚的时光自然流淌。李思明倚着窗边，目光落在拨弄琴弦的人身上，窗外夜色渐浓，室内暖光笼住一室温和，所有人都沉浸在当下松弛的氛围里，无人深究藏在安静凝望里的细碎心思。

乐曲停落，有人起身提议合照，众人纷纷聚拢到客厅落地窗前。罗向佳站在人群正中，自然而然抬手轻搭身边同伴的肩头，笑意坦荡明亮，转头招呼稍远的李思明上前。

“过来一点，刚好能挤进镜头。”

李思明应声缓步走上前，站在人群靠外侧的位置，和罗向佳隔着一人的距离。镜头亮起的瞬间，所有人一同扬起笑意，快门轻响，定格下一室温和热闹的傍晚。

合照过后，夜色更深，陆续有人起身告辞。罗向佳送到玄关，挨个和离开的人挥手道别，叮嘱路上慢行，待人周到温和。待到屋内只剩下两人，方才喧闹的声响骤然淡去，屋内只余下音响低低的乐曲声。

她弯腰收拾茶几上散落的纸盘与包装，动作利落，偶尔随口搭话，聊起下周即将到来的周测，聊起音乐社新排的曲目，话题琐碎平淡，和平日自习课间的闲谈别无二致。

李思明立在一旁，偶尔应声作答，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影，看着空荡的耳廓，心底漫开一点清淡的空茫，情绪浅淡，不汹涌，不酸涩，只是顺着眼前的光景，无声缓缓漾开。

待到收拾大半，李思明也开口提出告辞。罗向佳送她走到楼下单元门口，晚风裹挟着入夜后的微凉，拂动两人的发丝。

“今天谢谢你过来。”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笑意干净纯粹，“礼物我很喜欢。”

“生辰顺遂。”李思明轻声回应，眉眼温顺平和。

两人在楼栋门口短暂道别，罗向佳转身回到楼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李思明独自沿着街边步道慢行，街边路灯投下一圈圈朦胧光晕，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口袋里还残留着方才纸盘淡淡的橘果甜味，耳边依旧隐约回荡着傍晚轻柔的弦声与闲谈。方才一室温和热闹，尽数留在那间灯火明亮的屋内，只余下一点浅淡的余温，静静裹在独行的晚风里，顺着漫漫长路，缓缓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