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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第1页)

雪化了两天,地面依然潮湿,操场边的草地变成了暗绿色和褐色的混合色。梧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零星的雪迹,在阳光下慢慢融成水珠,滴落在干枯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气温倒是回升了一点,从零度回到五六度,不算暖,但至少不至于把手伸出口袋就冻僵。下午的操场开始有人走动了,跑步的、拿快递的、抱着书去图书馆的。南港大学的冬日午后,有一种缓慢而安静的节奏。

那天下午,丁零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季棠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书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书脊。丁零走近了一点才看到她脚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滴落下来化开的水痕。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一件更旧的、保暖性更好的外套。她没戴围巾,露出一截脖子,在冷空气里显得过分单薄。

丁零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

季棠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晚到了。"

"嗯。"丁零说,"导师找我聊期末论文的事。"

"聊完了?"

"聊完了。"

沉默了一下。丁零从包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是季棠上回给她用的那个,她洗干净了带过来还她。"给你。洗过了。"

季棠接过去,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又拧紧了,放在脚边。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不用洗这么干净",她只是接过去了,像是接一个很平常的东西。但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杯身上握了一会儿才放下去。

"丁零。"她开口。

"嗯。"

"你今天看到什么了吗?"

丁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季棠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和枯草交界的地方。她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紧一些,嘴角没有那个熟悉的、微微翘起的弧度。

"我看到你比平时安静。"丁零说。

季棠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交错握着,指节有些泛白。丁零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戴那根红绳。手腕上空空的,像缺了什么东西。

"红绳呢?"丁零问。

季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掉了。"

"什么时候?"

"昨晚。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可能掉在洗衣房里了。"

"你去找了吗?"

"没有。"季棠说,声音比平时轻,"找不到就算了。"

丁零看着她。她知道那根红绳不是什么重要的首饰,只是一根普通的棉线绳,编得简单,系着一个小小的结。但季棠戴了它很长时间,从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在她手腕上了。它不见了,季棠说"算了"。但丁零听得出,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比"丢了东西"更深的东西——像是某一件被她小心维持了很久的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没有碎,但裂开了一道细缝。

"季棠。"丁零叫她的名字。

季棠没有抬头,但她"嗯"了一声。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季棠沉默了很久。久到丁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从某层厚厚的东西底下透上来的。

"昨晚我爸打了个电话。"

丁零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他说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实习,寒假回去。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说你不回来也行,反正你也不把我们当家人。"季棠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但丁零看到了她握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比之前更白了。

"你怎么说的?"丁零问。

"我说我知道了。"季棠说,"然后挂了。"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季棠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没有拂。她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条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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