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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数据下的暗流二（第2页）

李梅没接话。车开进校园，三月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树影在车窗上流动。许久，李梅才说：“下午跟学校谈的时候，别提薪资具体数字。就说我们有完善的薪酬体系和晋升通道。”

“可如果学生问……”

“就说面议。”李梅语气平淡，“有些事，说太清楚就没余地了。”

招聘讲座在阶梯教室，来了五十多个学生，都是精密加工专业的。夏荷蓁放PPT，讲公司，讲岗位，讲发展。学生们听得认真，眼神里有期待。

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就是个高个子男生：“请问五轴加工技师的薪资范围是多少？”

底下安静下来。

夏荷蓁看了眼李梅，李梅微微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们有完善的薪酬体系，根据能力定薪。应届生入职后，有师傅带，有培训，表现优秀的半年就可以调薪。”

“那大概范围呢？八千有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夏荷蓁保持微笑：“只要你有技术，有上进心，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人才。具体的，我们可以面试时详谈。”

讲座结束，收了二十多份简历。回程车上，李梅说：“回答得不错。有些事，不需要说太透。”

夏荷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李部长，如果……如果我们明知道招不到，为什么还要一直招？”

车在红灯前停下。李梅看着前方，侧脸在暮色里显得疲惫。

“因为要让人看到我们在招。”她说，“招不到，是市场问题，是薪资问题。不招，是态度问题，是管理问题。你懂吗？”

夏荷蓁懂了。也忽然懂了更多。

流程要走。姿态要有。至于结果，不重要。

重要的是记录，是报表，是“已按要求开展招聘工作”。

回到办公室，天已擦黑。孙容和陈婷都下班了。夏荷蓁打开电脑，陈军的简历还在那里，状态是“待处理”。

她鼠标移到“不合适”上，停留。

又移开。

点开，在备注栏打字：“电联，薪资不符，不考虑。”

但她没点确定。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重新输入：“电联，薪资期望差距大，保持联系。备注：有十二年同岗位经验，技术扎实。”

保存。

关电脑，起身。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厂门口，门卫大爷在听收音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又这么晚啊姑娘。”

“嗯。大爷，您知道陈军吗？以前在五轴加工中心的。”

大爷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老赵啊……知道。好人，手艺好。可惜了。”

“可惜什么？”

大爷摇摇头，不说了，低头继续听戏。

夏荷蓁走出门，三月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像二月那么刺骨了。她抬头，看见厂区里那几栋厂房的轮廓，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

机器在转，人在忙，流程在走。

而她心里那个疑问，像颗种子，在三月潮湿的土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