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暗渠口边上,手指头刚蹭到那截竹管,泥水就顺着指缝往外冒。云小宝站我身后,踮着脚往里瞧:“姑姑,它还在转!”
“风箱机关没停。”我把湿漉漉的竹管抽出来,甩了甩水,“昨晚那帮人还来过,以为没人敢查,照常拉绳子、放水、升布偶,演得挺投入。”
他眼睛亮得跟炭火似的:“那咱们现在就揭穿他们?”
我没答话,先把那枚“义和商行”的泥印掏出来,在袖口上擦了擦灰,塞进他手里:“你拿稳了,别弄丢。这玩意儿比人说话靠谱。”
太阳已经爬上半空,街面热了起来。我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拎起早先准备好的木梯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市集走。云小宝小跑跟上,嘴里念叨:“姑姑你要干啥?”
“干件痛快事。”我说,“让大伙儿看看,鬼哭是咋叫出来的。”
市集东头有个卖瓜果的老张,平日总支个高台摆摊。我熟门熟路走过去,把梯子往他台子边一靠,掏出几枚铜板拍桌上:“借你台子用用,一会儿百姓围上来,你只管吆喝‘免费看戏’,赚的果子钱归你。”
老张咧嘴一笑:“沈姑娘办事,准有热闹瞧。”立马扯嗓子喊,“快来瞧啊!药膳铺的沈娘子要讲鬼宅真相啦——不收钱,白看!”
这一嗓子,跟点炮仗似的,人立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踩上梯子,站定,扫了一圈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认识我的,冲我点头;也有抱着胳膊冷眼看的,估计是信了那套“鬼魂索命”的说辞。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扬声说,“谁家姑娘能破鬼案?听着像胡诌。可我不靠神算,也不跳大神,我就带你们看看这土里埋的是啥。”
我招手:“小宝,拿来。”
他把泥印发还给我,又从包袱里捧出三样东西:一段带接口的竹管、一块刻着反八卦纹的青砖、还有那个披头散发的布偶,红漆血泪还没干透。
我把东西一一摆上台面。
“这是西厢墙里的引水管,接的是东边暗渠。水一淌,风一抽,吹进风箱,就能发出呜呜声,像不像半夜哭?”我捏住布偶脖子一提,“再配上这个玩意儿,半夜从窗下吊上去,风吹发丝乱晃——哎,‘女鬼升窗’,齐活了。”
底下有人嘀咕:“可……原主家真听见声音了啊。”
“听见了。”我点头,“因为机关真的在响。每天三更,准时开演,风雨无阻。幕后的人花钱雇了三个泼皮,轮流来上油、调绳、换水袋。一月三百文,包吃一顿肉饼。”
人群哗一下炸了。
“谁干的?”有人喊。
我举起泥印:“义和商行。城西官道要修,地价要涨,这块宅子位置好,原主不肯贱卖,他们就耍阴的。不敢明抢,怕惹官司,就装神弄鬼,吓人搬家。”
“那原主呢?”又有人问。
“在这儿。”我侧身一让。
人群分开一条道,退职小官王老汉拄着拐杖走出来,颤巍巍上了台。他抖着手掏出一份文书:“诸位街坊都认得我,我家祖宅住了六十年,哪有什么鬼!半年来夜夜吵闹,睡不得觉,说是闹鬼,要我搬走。我糊涂过,真去看了风水先生,人家说‘宅凶难留’……可我不甘心!”
他声音一抬:“昨儿沈姑娘来找我,带我挖开灶房地砖,发现底下全是空的,通着竹管。我才知道,不是鬼要我走,是人逼我走!”
台下静了几息,紧接着爆发出一片骂声。
“缺德带冒烟!”
“商行老板姓甚名谁?揪出来打一顿!”
“这不是骗,是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