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巷的风,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六月盛夏,外头街道热得发烫,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唯独这条老巷,被层层槐叶遮得严实,风慢悠悠穿巷而过,凉丝丝的。
沈檐拖着行李箱停在巷尾老宅门前。
指尖刚碰到褪色的朱漆木门,一股阴凉气息扑面而来,凉得她指尖一缩。
离谱,真的离谱。
大夏天的,外面热气腾腾,这门里居然冷得像自带恒温冷气,还不用交电费,简直离谱到家。
眼前立着一块老旧木匾,写着风物档案馆四个字。
字迹沉,落得稳,积着薄薄一层灰,看着不起眼,却莫名让人不敢随意轻慢。
沈檐看着木匾,心里只剩一句话。
真没想到,她一个刚从一线城市裸辞、逃离内卷的倒霉打工人,兜兜转转,居然直接继承了外婆留在老巷的一整座老馆。
算是倒霉人生里,突然捡着一把好运了。
没再多犹豫,沈檐抬手,推开了那扇尘封多年的木门。
“吱呀——”
老旧木轴发出绵长的声响,像是沉睡多年的老房子,终于被人叫醒。
门一开,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霉味,也不是尘土味。
是老纸沉淀的淡墨香、旧木头经年的温润气息,还混着一点老银饰独有的清冽冷意,杂糅在一起,安静、干净,压得人心头的浮躁瞬间落了地。
屋里光线偏柔,木格窗滤掉刺眼的烈日,光斑透过槐叶缝隙落进来,落在积灰的地板上,一块亮、一块暗。
整屋旧物,整齐陈列。
靠墙的老木柜一排排立着,玻璃柜面蒙着薄灰,里头安安静静摆着各式老东西。
色彩古朴的戏班脸谱,眉眼轮廓依旧生动,像是还凝着当年戏台的灯火;老式针线笸箩里,老绣线、铜顶针一应俱全,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靠墙木匣叠着一沓泛黄家书,纸页虽脆,字迹却清清楚楚。
老银饰、旧玉佩、花灯骨架、褪色绢帕……
每一件东西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处,不吵不闹,却像各自藏着一段没说出口的故事。
沈檐拖着箱子往里走,鞋底擦过薄灰,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屋子静得吓人。
就在她默认这整栋楼只有自己一个活人的时候,一道淡淡的老人声,忽然从屋子正中央慢悠悠飘了过来:
“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