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官们面面相觑。天道笑了:“那就随他。”
于是归位仪式很简单——天道递给他一碗水,忘川水,说是“喝下去就好了”。魏霄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浑黄,泛着微光,像忘川河的颜色。他闻了闻,没有味道。
“喝了就好了?”他问。
“喝了就好了。”天道点头。
魏霄仰头,一饮而尽。
水入喉的瞬间,魏霄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疼,是另一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从骨髓里、从血液里、从每一寸肌肤里。他的银白长发从发根开始泛起微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星辰坠入深海。皮肤下的青色脉络渐渐亮起来,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在肌肤下缓缓流淌。
他的心跳——从前几乎听不到,现在有了声音。咚,咚,咚。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鼓上。十二次,一分钟。比正常人慢得多,但比从前快了四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凉的,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春天的傍晚,风吹过皮肤的温度,凉,但不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和从前一样,但不一样了。指尖有温度了。他弯了弯手指,感觉到血液在指节间流动,温热的。
“好了。”天道说。
魏霄抬起头,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泛着淡淡的银灰。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白大褂,银白长发,银丝眼镜,胸口的彼岸花。他的脸变了——不是变了,是变回去了。千年前的模样。肤若凝脂,唇色浅淡,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
殿内的仙官们屏住了呼吸。
魏霄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金砖上映着他的脸,模糊的,但能看出轮廓。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好像……是比从前好看了一点。”
天道笑了:“一点?”
“一点。”魏霄弯起嘴角,“行了,我回去了。”
“回哪儿?”
“凡间。论文还没写完。”
“你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慢慢适应。”魏霄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云海。然后他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金砖,银白长发在殿门口的光中一闪。天道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天帝走下台阶,站在天道旁边:“他长大了。”
“他一千多年前就长大了。”
“不是那个长大。”天帝笑了,“是心里长大了。”
天道看着殿门外的云海,云海翻涌,金光万丈。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只小小的银狐蜷在忘川河畔,浑身是伤,银白色的毛发被血染红。他把小银狐抱起来,小银狐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脸,他问:“疼不疼?”小银狐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是魏霄第一次受伤。不是最后一次,但天道希望,那是最后一次了。
魏霄从南天门出来的时候,仙官云安追在后面。“君上!您的仙袍——”
“不要。”魏霄头都没回。
“您的法器——”
“忘川笛在我身上。”
“您的——”
“云安。”魏霄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银白长发被风吹得飘动,白大褂的衣角翻飞,桃花眼在银丝眼镜后微微弯着,“我回去写论文,你跟着我干什么?”
云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魏霄转过身,金光吞没了他。
再睁眼,是凡间的天花板。解剖室的灯还亮着,骨锯还在操作台上,小橙的笔记本翻开着,笔搁在上面。离心机已经停了,嗡嗡声消失了,整个解剖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魏霄站在操作台边,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白大褂上沾着天界的云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弯了弯手指,指尖有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凉的。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十二次一分钟,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在说:活着。
手机震了。好多消息。
秦女士:「晚上回来吃饭吗?炖了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