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天帝说,“我们想让你好好活着。不是半死不活,是真正地活着。有体温,有心跳,能尝出味道,能感觉到冷暖。不是模拟的,是真的。”
魏霄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松开手,绢帛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蹲下去捡,手指碰到绢帛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捡起来,站起来,把绢帛叠好,放进口袋里。
“……行。”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改。但你们也得改。”
“改什么?”
“条例太严了。六小时睡眠,我做不到。十二小时工作限制,我也做不到。论文二十二时前停止,更做不到。”
天道和天帝对视了一眼。天道说:“那你说,怎么改?”
魏霄想了想:“睡眠五小时。工作十四小时。论文二十三时。”
“成交。”天道说。
魏霄愣了一下:“……这么爽快?”
“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全做到。”天帝笑了,“给你一个严格的标准,你讨价还价之后,做到的那个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魏霄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你们——你们算计我?”
“不是算计,”天道捋了捋胡子,“是策略。”
魏霄站在原地,银白长发垂在肩侧,桃花眼里映着天道和天帝的笑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桃花眼弯起来,眼尾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是亮的。
“行,”他说,“你们赢了。”
殿内的仙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魏霄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入口有一丝甜。他放下茶杯,看着天道和天帝。“还有别的事吗?”
“有。”天道说,“关于你的亲卫。”
魏霄愣了一下:“亲卫?”
“千年前随你战死的那些将士。他们的肉身未腐,魂魄未散,还在忘川河畔等你。”
魏霄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指尖转了一圈,他放下杯子,银白长发垂下来挡住脸。
“他们……还在等?”
“还在等。”天道说,“等了一千年。”
魏霄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千年前握过剑,握过笛,握过亡魂的手。也握过那些将士的手——在战场上,在营帐里,在他们临终的时候。“将军,末将不怕死,末将只怕将军不要末将了。”他记得那张脸,年轻的脸,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记得他叫什么,姓陈,叫陈放,是营里最小的兵,跟了他七年,死在最后那场战役里。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将军,下辈子,末将还跟你。”
魏霄抬起头,桃花眼红红的。“我能见他们吗?”
“能。”天道说,“等你身体好了,随时可以去。”
魏霄点了点头。
凌霄殿外,暮色渐浓。天界的云海翻涌着,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魏霄站在殿门口,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白衬衫的衣角翻飞。他看着那片云海,想起千年前,他也曾站在这里,看云海翻涌,看星辰流转。那时候他身边有很多人。后来那些人都不在了。现在,他们还在等他。
“霄儿。”天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霄回头。
“明天记得自己来。别再让我们用金光拽你了。”
魏霄弯起嘴角:“知道了。”
金光吞没了他。南天门的风很大,仙官云安站在门边,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旁边的天兵小声问他:“大人,昭文真君每天都这样吗?”云安看了他一眼:“每天。”天兵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他每次都……闹吗?”云安想了想:“闹。但不是真的闹,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天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云安转身走回殿内,天界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魏霄第三次出现在凌霄殿上,是第四天。他穿着睡衣。不是故意的,是故意的。银白长发散在肩后,浅灰色的睡衣皱巴巴的,拖鞋穿得端端正正——这次没掉。他走进大殿,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桃花眼看着天道和天帝。
“检查吧。”他说,“检查完我要回去睡觉。”
天道走过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闭眼,渡入灵气。过了一会儿,睁开眼。“魂魄融合度八成。不错。”
“嗯。”魏霄站起来,“走了。”
“等一下。”天帝说。
魏霄回头。
“你今天怎么穿睡衣?”